第七章：那年梨树下

又是一月有余，张宸盘膝而坐，借助灵石，自身修为也在飞速提升，隐隐已经摸到开脉后期的门槛，这一个月来，张宸花了两枚中品灵石的大价钱租了门派闭关冲境用的洞府，耗费了其余的八枚中品灵石换取门派丹药，进度总算水涨船高，张宸有点贪恋这修为提高的速度了。

不过张宸知道，自己所用的灵石一旦告罄，自己又将回到那龟速时刻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储物戒，里面还有十枚中品灵石，两枚青色丹药，名曰问尘丹，供冲击聚气涤尘而用，还有两颗上品回生丹，是二阶丹药，如字面意思，有起死回生之效，其效在聚气境都能生效，一般当做修士的底牌。

他将那剩下的十枚上品灵石，一颗问尘丹，一颗回生丹，还有玉佩，放在一角，眼中思绪万千，即使他谋害他人性命，处心积虑，兵行险招，也从未有想法用过这些，因为那是妹妹的。

可如今，半年多来，他与张月，再未相见。

看着租赁的洞府外，梨树花开，他好像回到了林府，林府他们二人居住的地方，也有一棵梨花树，他做过秋千，让张月荡着，自己则在烹制曾在异界学到的梨花糕。

她吃着梨花糕，而张宸则啃着梨果，那时候，她还笑得那般明媚，好像太阳都遮不住她的笑颜，尤其是尝完梨花糕后，那甜滋滋的笑容，曾让张宸早就习惯的冷漠，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很喜欢吃张宸亲手做的梨花糕，而张宸每次等梨花盛开之时，都会不厌其烦的小心烹制。

可是她，可能已经习惯了，便觉得不以为然。

收起思绪，三百年来，风风雨雨，他早就忘记了太多，记忆里大多都是血雨腥风，阴谋诡谲，就连林府的那棵梨树，也记不清了。

张宸等着，他等待着一个消息，一如前世这个时间段，不一会儿，洞府内的通讯法宝传来讯息。

张宸垂眸，听到那熟悉的声音。

“哥哥，张月求见。”

张宸放下洞府禁制，一身青衣，坐于石桌前，石桌上摆着梨花糕，他的手中则握着梨果，不知思索着什么。

张月进来，看见了自己的哥哥，半年过去，他似乎一点都没变，外界的传言就好像不是真的一般，他还是那般孤冷，城府越来越深，而她依旧看不出张宸脸上的表情。

张宸看着张月，发现她看自己，不再低着头了，过了半年，灵气滋培，修行之下，她长得越发美丽动人，此刻气息不稳，眸含莹光，显得有些楚楚动人。

她看着桌上的梨花糕，却没向以前那样，动手去拿，而是坐在了张宸对面。

“不喜？”张宸看着她，眼神幽幽。

“不是。”张月摇摇头，她早就习惯了这梨花糕了，也戒不掉了，只是哥哥做的，和外人做的，口味差不多，而且她现在，也无心去吃。

张月放出灵识探查一二，俏脸闪过一丝惊愕，“哥，你已经开脉中期了？”

“嗯。”他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

张月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火起。

“听说你前些时日荒废了修行，我还以为你。”

张月想说什么，张宸打断了她的话，“还以为我从此废了，你也轻松了？”

此言，直入心头，张月骤然一惊，脸上无法维持平静，她看着自己的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这么……”这么的洞悉人心……

短短半年，已经物是人非，开脉仪式却恍如昨日。

哥哥从云端跌落，自己却宛如新星冉冉升起。

这对张月这个从小卑微了十几年的人来说，是天翻地覆的。

她终于感觉到了，哥哥曾经的那种感受，万众瞩目，被人用羡慕或是嫉恨的目光盯着。

她仿佛从黑暗中，重新走向了光明。

每时每刻，她都担心这是一场梦，只是自己的痴心妄想。这犹如天差地别的待遇，让她甘之如饴，却又难以置信。

她如今走在路上，是众人眼中的天之骄女，是未来师门的柱梁，她身后有无数追求者，她心心念念的清枫表哥也把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化了。

她感觉自己前所未有的，自信！如阳光驱散阴霾一样，将过去的卑微怯懦的自己，斩除！

她开始下意识的学习哥哥，如今也被称为清冷的小仙子，绝代芳华，万人追捧的神女。

她好像一个刚刚接触了新生活的婴儿，步履蹒跚的适应着。

而她中间，也听到了自己的哥哥，醉生梦死，不听讲课，留恋凡间，不思进取，她起初震惊，自己那天才的哥哥，如同最高的山，最长的河，压在众人身前挪不动的哥哥，竟然变成了这样。

不过后来，她也悟了，哥哥也是普通人，遭遇了打击挫折，沉沦下去不是偶然，伴随着这种想法，张月莫名心里产生一丝愉悦，这种愉悦，她不想承认，她怕罔顾人伦，但是的确存在。

这就是衬托！这就是自己脱胎换骨的见证！这，就是她，张月！

张月虽然面色苍白，但是神采奕奕，张宸脸色幽沉，眸如寒潭。

张月以前面对这种目光，不自觉的低下头，而如今，她只觉得自己习惯性的低头是一种耻辱，她抬起头，从未有那种果决盯着哥哥。

“我听闻，你已经拿回了父母的遗产了，我作为他们的女儿，自然该有一份！”

张宸笑了，“听林清枫说的吧。”随后他也没有多言，将物品摆了出来，目光幽幽，“你的那一份，我一直留着，从未动过。”

张月她看着面前的物品，她之前也托人问过天宝阁的唐老三，此刻一看，自己的哥哥并没有任何隐藏，这让她的内心颤动了一下。

“还有事吗？”张宸看着张月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的样子，不由得一笑，笑的有些冷，有点不近人情。

张月抿唇，她似是鼓起勇气，说道：“之前我和表哥去做师门任务，不幸被聚气境妖兽所伤，马上就是宗门小比了，我希望从你手中，换来另外一颗回元丹。”

张宸神情不变，手中梨果，被轻轻的捏出两道痕，道：“宗门想必已经给他疗伤药了，宗门大比之前，他肯定能恢复如初的。”

张月急忙回道：“可是他尽早恢复，还能提升一些实力，拿下头筹，更有把握！”

张宸声音越发冷了：“你可知这回元丹，乃是上品，是父母留下，给我们日后面临险境，当做起死回生用的底牌的。”

张月神色一顿，不过好像下了某个决心一样，语调上扬，开口道：“我可以跟你换，你现在也无此忧，与其担心未来，不如把它让给需要的人！哥哥，我希望你别那么自私！”

“放肆，你居然这么对我说话！”张宸低声呵斥。

吓得张月不禁退了一步。

“你忘了当年你受尽同龄人欺凌，是谁给你不怕自身受伤，替你讨回公道，护你周全！”

“你忘了你高烧不退，医馆无人，族人不管，是谁冒雨跑了十几里，堵住返家郎中拉回府邸救治你！”

“你忘了你吃不上肉，饭食变馊，族人苛待之时，是谁次次硬是顶住饥饿，将自己的饭给你吃，还给你做最爱吃的梨花糕！”

“你忘了你身着破烂衣物，是谁顶着舅父舅母不快，硬是给你求来贵女衣裳！”

“如今，你就是这么对我说话的！”张宸之言，字字珠玑，惊的张月连退好几步，差点踩住裙摆摔倒。

可是等回过神来，张月想起自己表哥惨白的脸色，仗义护她的场景，她心中就涌起一股底气，喊道：“可是清枫表哥也护我，他伤重，我不能不管！”

张宸心中冷笑一声，林清枫？他真的这么护她吗？他身边就有林家暗中派的护道人，怎么可能让他身临险境，他眼神略带怜悯的看着自己的亲妹妹。

“这是二阶上品，价值不菲，宗门获得这个丹药，都需二十枚中品灵石，我要你十六枚中品灵石。”张宸看着张月，神色终于升起一丝复杂，他知道，开脉期的真传弟子，月俸只有五枚中品灵石，而张月，肯定每个月都把灵石用于修炼上了，现在才月初，估计这个月的灵石还留着。

张月咬了咬牙，看着面前的张宸给她留出来的父母遗物，说道：“这些东西，现在是我的了吧！”

“嗯。”

张月神色有点不甘，说道：“我只有十五枚中品灵石！”

“那就只给我五枚灵石，再加上问尘丹给我如何？”张宸给了另一个选择，张月迟疑了，问尘丹，也是不可多得的丹药……

“罢了，十五枚，就十五枚，拿走吧。”张宸脸色略有灰败，似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张月闻言，立刻拿走，好像生怕张宸反悔一样，拿着丹药的时候，她心里还想着终于帮上表哥了，当她走到洞府门口时，回过头，只看见自己哥哥那第一次略显迷茫的眼睛，她似想说什么，但是那种情，一闪而过，她忘了，好像丢了很重要的东西，最后她转身离去。

张宸看着张月离去的背影，似是前世十年前，父母双亡时，他在身后看着面前的蹒跚学步的女童。又好像回到了前世五年前，那年梨树下，她带着月牙般的笑容，嘴里糯糯的喊着哥哥，吃着梨花糕。

这一看，便已从日出，到了日落。

张宸站起身，紧握着梨果的手松开了，任由梨果掉在泥土上，眼中也再无石桌上的梨花糕。

那年梨树下，终究成了过往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