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吾有无双剑，斩尽天下人

离阳。

京都。

一处别院当中。

徐骁一袭布衣，坐在茶舍内，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对弈。

“你这老家伙，这步棋下错了。”

徐骁落下一枚黑子，将白发老者的棋路彻底封死，笑着说道：“您今日本该赢我，但您偏偏要输。”

老者看着棋盘上密集的黑白交错的线条，笑着说道：“你这棋艺进展太快了，老夫都有点好奇，你到底是不是以前的臭棋篓子了。”

“臭棋篓子？”

徐骁哑然失笑，说道：“你倒是会说话，不过你也不要夸赞我了，现在朝堂上的局势如何了，你又准备怎么办？”

老者微微挑眉，淡淡说道：“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这天底下除了你之外，哪还能有比你更关心朝政的人。”

徐骁哈哈一笑，说道：“你就直说吧，现在朝野上下都是群狼环伺，你到底准备怎么办？”

老者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先让他们狗咬狗去吧，你这边准备怎么办，需要帮忙吗？”

徐骁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一个破读书的，又能帮本王什么忙？”

“你……”

老者被他这句话噎住，半晌才无奈道：“你这家伙啊，还是这么放肆！”

徐骁干笑两声，随后问道：“要是我死了，这大好江山分崩离析，百姓受苦受难，你于心何忍？”

老者沉默起来。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语气坚定说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老夫即便舍掉这条命，也定要为百姓谋一条出路！”

徐骁脸色肃穆起来，沉吟片刻之后，突然笑道：“你既然想要搏杀，为何不拉我入水呢？”

张巨鹿神色复杂，缓缓说道：“徐骁，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你心中有你的计较，我心中也有我的抱负。”

徐骁摇了摇头，轻叹道：“你应该明白，不是本王变了，是坐在那张椅子上面的人变了。”

张巨鹿站起身来，认真的盯着他说道：“徐骁，你可以保证自己不反，难道你能保证儿子不反？”

徐骁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再次抬起头来，说道：“我曾经觉得当今这位不会对我们北凉动手，至少不会是他对我北凉动手，但是他现在已经做了，而且已经做的越来越多了。”

听见徐骁袒露心声，张巨鹿心中感触颇深，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说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徐骁眼睛眯起来，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淡淡说道：“既然明白了，那你准备怎么做？”

张巨鹿沉默片刻，突然洒脱的笑了笑。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喝了一口，道：“我这一生，只求问心无愧，若是连这都做不到，那我宁愿死。”

他的目光看向窗户外。

此时正值初夏，树叶茂盛，绿荫遍地。

徐骁的眸子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张

巨鹿转过身，郑重其事的叮嘱道：“徐骁，这些年，谢谢你。”

徐骁笑道：“你知道就行。”

“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还有再见的机会。”

张巨鹿看着他，语气凝重的说道：“虽说你我并非同一阵营，但是我依然很高兴离阳天下能够有你。”

徐骁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淡淡笑着说道：“我们不妨打一个赌，你从这里出去，宫里那位已经派人在外面等着你了。”

“我辈岂惧生死？”

张巨鹿哈哈一笑，走出茶舍，消失在小院。

徐骁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自言自语道：“本王快到日子了，你在下面不要等太久……”

……

皇宫御花园。

赵惇穿着龙袍，气色有些消沉的站立在园池旁。

御花园内种满各式各样的鲜花，姹紫嫣红。

赵惇伸手折下一朵粉嫩嫩的花瓣，看着花蕊中间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轻叹道：“朕还记得十八岁那年，父皇赏赐给朕一座桃花源，朕带着母妃在里面居住了整整四个月。”

“母妃说那里美极了，风景秀丽如画，每天都有鸟叫虫鸣，春暖花开时节，桃花绽放，宛如人间仙境，只是可惜……”

“可惜终究不负年华了……”

赵惇回过身，看着一言不发的张巨鹿，笑呵呵的说道：“张爱卿也不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人了。”

张巨鹿躬身行礼，恭敬说道：“可是陛下依旧雄心壮志。”

“你以前可不会说这种话。”

赵惇似乎有些伤感，说道：“朕登基数十载，朝政稳固，国库充盈，可是朕却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股浓烈的危险感笼罩在朕的心头。”

他指了指天空，说道：“朕总觉得，仿佛随时都会塌下来一般。”

张巨鹿低垂着头颅，轻声道：“陛下有时候还是需要宽慰自己的。”

赵惇脸色微沉，说道：“宽慰自己？”

张巨鹿点了点头，说道：“陛下登基数十载，威名赫赫，天下臣民谁敢不服，陛下为什么要害怕？”

赵惇闻言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之后，他看着远处一座假山石，幽幽的叹息道：“朕担忧的，你应该明白！”

“恕微臣直言，离阳若是没有徐骁，如何做到马踏天下？”

张巨鹿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与赵惇对视着。

赵惇眉梢挑起，冷哼一声，道：“徐骁若是起兵造反，你觉得离阳不会分崩离析？”

张巨鹿笑道：“陛下，微臣从始至终没有讲到北凉王，是您自己说的！”

赵惇怔住，旋即哑然失笑。

他看着张巨鹿，缓缓说道：“你是在教训朕？”

张巨鹿拱手行礼，说道：“不敢。”

赵惇收敛起刚刚的表情，神色渐渐冰冷下来，说道：“今日你面见北凉王，都说了些什么？”

张巨鹿沉默片刻之后，淡淡说道：“如果微

臣告诉陛下，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喝了两杯茶，陛下会相信吗？”

赵惇的怒气勃发，厉声说道：“张巨鹿！！”

张巨鹿坦然的迎上他的眼神，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说道：“陛下是天子，天子掌天下之柄，天子之言，微臣又岂敢不从，只是微臣所说的话句句属实，没有半分虚伪。”

赵惇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说道：“朕相信你，可朕不相信徐骁。”

张巨鹿神色平静，说道：“陛下是说北凉王想造反？”

赵惇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淡漠的盯着张巨鹿，似乎想把他看透。

张巨鹿坦荡说道：“我和北凉王只是谈论了一些俗事，陛下大可放心。”

赵惇语气平静说道：“张爱卿可是要离开了？”

张巨鹿颔首，说道：“离阳不能没有微臣。”

“来人，拟旨！”

赵惇语气淡漠说道：“张巨鹿失德，贬为庶民，张家氏族永世不得为官！”

张巨鹿跪伏在地，叩头三次，然后一言不发的站了起来，朝着宫门走去。

看着这个苍老倔强的背影，赵惇的眼眶渐渐变红了。

这一晃，当年身边的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在身边了。

但是他身为天子，绝对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张巨鹿走到宫门前，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巍峨庄严的皇城。

他拱手拜倒，然后慢慢转身，大步的离开。

宫门缓缓关闭。

他的身影被彻底挡在门外，仿佛两个世界隔绝开来。

张巨鹿没有任何后悔，甚至连悲恸都无法产生，他就像是一个看透世事，早已麻木的人。

……

江南。

徐脂虎看着手中的信封，笑着说道：“父亲说你在江南的事情他都知道，夸你有几分他当年的风范。”

“他还能将信送出来，说明他的处境还算不错。”

徐北悠吃着一块桂花糕，斜靠在栏杆上，看着湖中的游鱼说道：“这个世上，最难的莫过于取舍。”

徐脂虎拿着信封递过去，问道：“你不看看？”

徐北悠摇摇头道：“不看了，我准备去京都。”

“这种时候你去京都，就不怕出意外？”

徐脂虎蹙眉道：“虽然你现在武功高强，可是你毕竟是北凉世子，你现在去了京都，等于让北凉陷入困境。”

“大姐，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是你要相信我手中的剑。”

徐北悠跳下栏杆，喝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父亲怀疑娘当年的事情是皇室所为，却没有证据，始终还留有一丝顾虑。”

“但是我不一样，我从出生就知道，娘的死就是赵氏皇室所为，以前我没有能力，人轻言微，现在不一样了，我不仅仅是北凉世子，更重要的是，我手里握着两把剑。”

徐北悠抚摸着无双剑匣，嘴角带着一丝笑意，轻声说道：“吾有无双剑，斩尽天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