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三十年前（上）

黑石山天地变色，阴风大作！

西岭山腰之上，数百具皇城卫将士的尸体，连同地上数以千计的蝙蝠的尸骨上，一道道或黑或红或绿的光芒，从其遗骨中飞出。光亮点点，飞进山崖石缝。

同时蝙蝠洞中，满地被李焱红看得七零八落的蝙蝠，还有裴宗奇等人的尸身，也和外面的一样，焕发出阴森诡异的光芒。

刹那间，洞内洞外，无数的光芒冲天而起，源源汇入蝙蝠妖的身体。

蝙蝠妖一声嚎叫，插在它胸口的燃木金刀，竟生生被震碎成几段。

厚重的刀把铿然一声，掉落在地。

蝙蝠妖小凝又反手撕开身上的袈裟，它脸上的骨片，这时又消失了。

重新露出了那张艳丽魅惑的面孔。

它袒着胸，将从柔柔胸间惯出的刀尖，生生一点点地拔出。

绿色的妖血，顺着刀刃低落。

它红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至善禅师，声音变得雌雄莫辩，却能听出无尽的闺怨和痛苦，和那滔天的愤恨和杀意，“和尚哥哥，你居然这么对我，你居然这么对我！啊——！”

一声怒吼，强大的音波瞬间让一旁的李焱红口吐鲜血。

好在就在这时，身后一只手，重重托住了李焱红的后背。闫红霞拼着重伤，将自己的一股真气渡进了李焱红体内。随即便是两人一起又猛吐一口鲜血，李焱红区区的先天武夫功力，完全抵挡不住这种级别的杀伤，他一个翻身，被动扑进闫红霞怀里。

闫红霞急忙双手捂住他的耳朵。

李焱红即将昏迷之时，也赶紧伸手出，捂住了闫红霞的。

“听我口诀，我教你渡气，我们互相保护……”

闫红霞艰难地跟李焱红说着。

李焱红忽然道：“美女，我觉得我有个更好的办法……”

忽然一探头，就吻住了闫红霞的嘴。

闫红霞大眼睛猛然一睁，眼里满是惊恐。

可奇怪的是，李焱红这种“渡气”方法，效果却别样的好。

两个人真气在彼此体内迅速形成循环。

一层气墙，同时出现在了两人体外，挡住了音波的攻击。

“罢了……”

闫红霞心里绝望，闭上了双眼。

李焱红深深亲吻着她，捂住对方耳朵的一只手，也慢慢往下摸去……

可惜就在这时，一声佛号，突然就打断了他的动作。

“阿弥陀佛！”

至善禅师的音波，将怪物的音波轻而易举地化解。

李焱红和闫红霞同时睁开眼睛。

闫红霞急忙将他推开，顺便一巴掌扇到李焱红脸上，恼羞成怒道：“下流！畜生！”

李焱红却仿若不觉，只是拉住了闫红霞的手，很平静的口吻道：“别闹。”

他满眼惊奇地看向至善禅师和蝙蝠妖小凝。

只见一人一妖之间，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条

金绿相缠、阴阳缱绻的“气线”。这条“气线”从至善禅师的胸口飞出，连接进蝙蝠妖的心口，并将它全身团团缠绕住。

而且更诡异的是，和尚的法力值，居然和妖怪持平了！和尚的法力值变多，而妖怪的法力值减少。李焱红随口一算，就看出明显是两者的法力，形成了平均分配！

“怎么会这样……”李焱红嘴里嘟囔。

闫红霞问道：“怎么了？”

“他们的功力，好像融合到一起，然后又重新对半分了一次……”

李焱红把闫红霞揽进怀里。

闫红霞无力地挣扎了一下，可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这时至善禅师，缓缓开了口：“不错，李施主果然独具慧眼，贫僧眼下，已是半妖之躯……”

闫红霞闻言大惊，“大师，怎么会这样？”

云真子也从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满嘴是血地吼道：“和尚，你疯了？这样你死后会魂飞魄散的！你不想入轮回了？”

“阿弥陀佛，贫僧自己造下的孽，贫僧自己来偿。”

至善禅师眼里满是慈悲却又充满坚定，他目光温柔地看着被自己束缚住的蝙蝠妖，轻声细语地说道，“小凝，不用再挣扎了，没用的。贫僧费劲心思，将这血池现形，就是为了此时。

眼下贫僧吸收了血池之力，又诱你到了这个距离，正好能牢牢将你锁住。血池之力，乃是你妖力的源泉和根本，你我眼下，共享血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伱就是我，我就是你。贫僧若不愿意放手，你是定然挣脱不开的。”

“啊~~！你卑鄙！你骗我！你又骗我！”

小凝大声叫喊，却是无济于事。

至善禅师双手合十，身体上的金光，慢慢被妖力所侵蚀，一点绿意，缓缓融进他的金身。他面露痛苦，却继续强忍，继续说道：“小凝，贫僧错了，贫僧当日，不该将你独自留在这里。早知有今日，贫僧三十年前就该放下一切，与你共赴山水，双宿双飞。

可惜到了这个年纪，贫僧才明白，原来这世上种种，都不过是过眼烟云。人之一世，短短如白驹过隙，纵然站到高山之巅，又怎如何？这世上疾苦，除之不尽。人心在，妖魔便在。又岂是我等豁出一切，就能轻易改变的？

到最后，真正属于人们的，只有毕生的回忆，一個人真正能带走的，也只有属于他的回忆。小凝，你还记得吗，三十年前，你我那三日的点点滴滴？贫僧这几十年来，一刻都不敢去想，却又一刻都无法忘记……”

小凝停止了挣扎，她眼里泛起点点泪光。

闫红霞也听得满脸感动，趴在李焱红怀里，不再反抗。

李焱红搂着她，顺便亲了一口，眼里却满是对至善大师的崇敬之情，“大师真是性情中人！连妖怪都敢下手！晚辈真是佩服佩服！”

“阿弥陀佛，还全赖李施主的点醒啊。”至善禅师毫不脸红，坦坦荡荡向李焱红点头致意。

这时云真子也总算坐起

来，盘腿调息，沉声吐槽道：“难怪三十年前，大敌当前，你却失踪了三日！原来是和这妖怪谈恋爱去了！”

“非也，非也。”至善禅师解释道，“三十年前，贫僧与小宁相遇，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做出任何有违戒律的事，只是贫僧也并不避讳，自己对小凝的爱慕之情。

哪怕是那天之后，贫僧也曾向我普陀寺戒律院长老提过此事。我等皆言，天地之间，大爱是爱，小爱亦是爱。只是可笑，贫僧和寺里的师兄弟们一样，都只不过是嘴上厉害。明知是爱，却又不敢越雷池半步。连放弃这区区一身修为都不愿意，又算哪门子的情，算哪门子的爱？

好在今日，贫僧总算是回来了。小凝，你我虽无夫妻之实，却有一桩必须了结的情缘。今日我虽要魂飞魄散，却也能带你一起离开这世界。只恨我们都将没有来世，不然贫僧定要与你共结连理，生儿育女，白头偕老。”

小凝听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等了你三十年，都快忘了自己叫什么了。结果你现在跑出来，满嘴说着你爱我，又要和我同归于尽，还要一起魂飞魄散……和尚！你该死！你该死啊！”

“咦~~真是黄金八点档！”

李焱红狠狠打了个哆嗦，搂着闫红霞道，“阿霞，我们可要吸取教训，不能像他俩这样！”

闫红霞顿时羞红了脸，“什么我们！我们怎么了？”然后又赶紧转移话题，大声问至善禅师：“大师！你三十年前，为什么要留下小……小凝她一个人？”

至善大师却露出一抹笑意，淡淡道：“因为小凝，是妖怪啊。”

小凝闻言，顿时目露幽怨，“王八蛋，说来说去还不是……”

至善禅师马上道：“当日我以为人妖殊途，也以为自己不避爱恨，便是心里已经放下。可如今我方才知道，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的，只恨时光不能倒流……”

小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是啊。”云真子插话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这三十年来，你吃了这么多的人，连你的徒子徒孙，都已经喝人血、吃人脑了，就算和尚能放过你，我也不能放过去。虽然我打不过你，可我还有传人！传人还有传人的传人！总有一个，将来一定能消灭你的！”

“这就不劳烦云真道长了。”

至善禅师道，“想必外面皇城卫的援军，应该也快进来了吧？”

话音刚落，山洞外面，忽然就一声炸响！

蝙蝠洞地动山摇。

洞外被炸出一个豁口。

左千户领着一大群人，纷纷涌入洞内。

靳川提着两罐火油，冲到人群跟前。

左千户高声问道：“各位！现在是何情况！那妖怪在何处？至善禅师，你为何浑身发绿？咦？脸也绿了？！”

至善禅师这时忽然一改刚才的从容淡定，语气焦急，放声大喊：“左千户！快将火油浇在老衲身上，老衲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