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匹夫无罪

天光熹微，晨雾氤氲。

刚泛鱼肚白，麒麟镇已人流如织。

引车卖浆者奋力吆喝，贩夫樵子们沿街叫卖。

“卖柴禾嘞！”

“枣儿糕……”

“刚出笼的肉包子哟！”

人声鼎沸中，陆允腰间别柴刀，缓步走入一间名为“百杏林”的铺子。

掌柜是名瘦高的中年男人，他斜瞥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陆允，继续低头拨弄手中算盘，冷冷道：

“小子，本店卖的都是名贵药材，你若想买廉价药材治风寒，那便走错门了。”

对于掌柜的轻慢，陆允不怒反喜。

找的就是高档药房。

“掌柜的，你们收药材么？刚从山里采的。”

闻听此言，面容瘦削的掌柜停下手上动作，缓缓抬头，才算正眼瞧了陆允。

一般来讲，药房供货，自有经验老道的采药人，哪里用得着他人？

不过看陆允浑身泥泞，倒真像是在山间攀爬过，说不准能有好货。

“按理说是不收的，不过你若祖坟上冒青烟，寻得了宝植一类，我倒可以看看。”

百杏林药房中售卖的药材多为补气提元的参类，虽称不上宝植，却也药效甚佳，价格不菲。

扶元参作为其药房招牌，更是卖到了两百文钱一两参的天价。

陆允闻听挠了挠头。

宝植？

昨夜我还炼化了一株，也不知值个什么价……

“金钱重楼算么？”陆允若有其事问道。

“金钱重楼？”

瘦高掌柜先是愣神几息，旋即一改轻慢姿态，急走出柜台，满脸堆笑。

“算！当然算！”

“小兄弟快快请坐，尝尝我珍藏的毛尖茶……”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更令陆允坚信，自己可能低估了宝植与灵草的价值。

“金钱重楼能卖多少钱？”陆允抿了一口茶，问道。

“多重？”

“三两左右。”

瘦高掌柜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才皱眉回应：“从重量来看，这株金钱重楼应该是二十年以下的，药效不太显著，我只能出一两银子，再加五百文钱。”

陆允也不多言语，饮下杯中茶，起身便走。

“诶～小兄弟别着急走，价格都是谈成的嘛，要不你开个价？”

掌柜见陆允仍不说话，作势要走

，急忙将他拉住，改口道：

“三两！一两银子一两药，不能再多了。”

听到这里，陆允一阵肉疼。

三两银子一株，换成精米都能吃一年了……

早知昨夜便不该炼化“金钱重楼”，拿来卖个三两银子，换点吃食也好。

现在全身上下，就只有从王二身上搜来的十个铜板，堪堪能买一斤米而已。

“三两还差不多，我还有一样好东西，你看看能出个什么价？”

陆允从怀中取出金莲，含苞莲身流转淡淡光华。

掌柜瞳孔骤缩，连忙关上门窗，口吃一般道：

“这这这……这可是灵草？”

陆允淡定点头。

“小兄弟啊，本店只做小本买卖，这这…你到底何方神圣啊？又是宝植又是灵草的！”

“不过这玩意儿虽然珍奇，不过整个关元县却无人敢收。”

小本买卖，不说是卖名贵药材的么？

陆允不明所以。

“为何不敢收？”

药房掌柜转头，确认门窗紧闭后，才压低声音道：

“灵草这东西，寻常百姓买不起，至于达官显贵，还需要买？”

“你这……出现在我百杏林，要给人传出去，铺子没了事小，我的性命都恐存危啊！”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灵草之于底层百姓，是烫手山芋，搞不好要丢小命。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正因灵草太过珍奇，药房掌柜才不敢持有，若被公门朱紫或高境武者盯上，那这玩意儿便是催命符。

陆允心中了然，看来用灵草在关元县换取银钱是行不通的，只能选择炼化或者交给秦巡头。

“掌柜的，谢了，等以后采到品相好的宝植再来登门！”

陆允抱拳致谢，转身出门。

“这掌柜似乎人还不错，日后多来照顾照顾他生意……”

在镇上包子铺吃了两个包子，又花六个铜板买了一斤白米，陆允才踏上返程。

……

回到村子，已是黄昏。

斜照夕阳将陆允的身影拉得长长的。

村口，巡头秦风与老村长早已等待多时。

“陆小子，你终于回来了，找到灵草了么？”老村长率先开口，急切问道。

若陆允没有寻到灵草，便无法进入巡山人。

而他作为村长，没按要求及

时递补巡山人，不仅无法去领王二的二十两抚恤，往后郡上拨款也与大盘村无缘了。

如此一来，他还怎么捞钱啊？

“说话呀！”见陆允不答，老村长有些急了。

巡头秦风倒是静气十足，负手而立，轻咳两声：“老刘，你慌什么？”

“灵草珍奇，又踪迹难寻，即便将整个衰羊山翻个底朝天也未必能找到，小兄弟此番失利也在我意料之中。”

“郡上的大人物今夜便到县里，我要赶回去，对了……递补巡山人的事儿，我再给你一夜的时间，找不到，明日你就给我亲自带路！”

秦巡头边说边朝村外走，言语上虽听不出任何情绪，不过村长老刘头此刻却心如死灰。

“巡头！再多宽限两天行不？”

秦风并不理会，继续朝外走去。

陆允这才从怀中拿出“月涌金莲”，低声道：“秦巡头请留步，我已寻得灵草。”

金莲溢流彩，清香沁鼻。

老村长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大喜失色：“哈哈，好小子，真让你寻到了。”

秦风闻言也快步赶回，看着陆允手中的金莲，眼眸发亮。

“灵气外溢，真是灵草！”

“你叫陆允是吧？英雄出少年啊，按照你我约定，寻到灵草后便将你破格录取，回去好生歇息，明日到县里登记入册！”

陆允也不扭捏，直接将月涌金莲递给秦风。

这东西，毕竟留不住，也无法换取银钱。

如今穷得叮当响，吃饭都成了问题，只有当上巡山人，才能名正言顺地在山中采药捕猎。

只要有采猎资格，凭借“林中虎”，捕猎采药就如探囊取物，银子岂不是库库往我怀里送？

还有一点，陆允要入武道，原主幼时曾见武者一拳轰碎两人高的巨石，如此威势，自然也令陆允心生向往。

而进入巡山人，有官府发放的武道功法，练起武来事半功倍。

“秦巡头，我非武道入境者，未达标准，明日我前往县里，倘若别人问起，当如何作答？”

秦风接过月涌金莲，摆了摆手：“勿忧，我会在巡山府衙，专待你来，到时我来安排。”

“对了，会发功法么？”陆允又问。

寻到灵草，秦风也心情大好，听见陆允这个略带幼稚的问题，他笑道：

“那是自然，明日我将亲自为你摸骨，然后选择一本最适合你体质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