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钱

小棠一进门就小声抱怨：“你今天放学没等我！我找了你好久，老爸问你去哪了我都不知道！”

云澈心想，我今天放学都不知道有你这号人，怎么可能等你？不过看妹妹的年龄，估计是高一，居然也在一中上学？

“所以你放学到底跑哪去了？”小棠追问。

“我随便转了转。”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个把小时谈个屁恋爱。”

“你放学不会是去找林心怡了吧？”

“林心怡谁啊？我为什么要找她？”

小棠闻言大怒，抄起枕头压在云澈脸上：“你再装！叫你跟我装！弄死你啊！”

云澈嘻嘻哈哈地和她打闹了一番，心里觉得这妹妹真有意思。骤然多了一位亲人，他没有任何别扭的感觉，反而很是亲切——这大概就是血脉相连吧。

“好了不闹了。”小棠把云澈推开，“说正事！”

说完，她搬了张椅子，正儿八经地坐到云澈对面：“你们班今天发了修大的报名表吧？拿出来看看。”

云澈从书包里拿出报名表递给妹妹，道：“你消息倒是灵通。”

“哼哼！”小棠拿起报名表看了一会儿，抬头问，“你有没有考虑好报哪所修大？”

云澈哪有头绪。他当然想成为修士，但在此之前，连修大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确定报考哪一所？于是打了个马虎眼：“你也看到了，报名表上写着修大报名费要两万块。老妈要治病，家里这么困难，我觉得还是算了吧。”

修士大学的报名费的确是两万元，里面包含了很多检测费用，这也是让很多考生纠结的地方。毕竟录取率太低，这一大笔报名费有很大概率直接扔水里。如果不要钱，云澈也会先把名报上再说。

“所以你刚才没跟老爸提这件事？”小棠点点头，“我就猜到你肯定在担心钱的问题。”

云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小棠微微一笑，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大把钞票：“锵！锵！锵！看看这是什么！”

云澈纳闷地接过钞票。钱的模样有些变化，不过数字还是认识的，大概有七八千。

“不用数了，8456块，我买了一根发带，花了一块钱，剩下8455块。”小棠摸了摸自己耳朵前那束缠着淡紫色发带的“鲶鱼须”，“就是这根，好看吧？”

云澈盯着那淡紫色发带，喉结动了动——梦里那个小姑娘，发间好像也总别着这么个颜色的玩意儿。

“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周末在食味轩快餐打工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是三个月的工资。”从母亲确诊，小棠就开始利用周末在外面打工，

不过此时云澈确实刚刚得知。

“你打周末工能赚这么多？”餐饮行业的门门道道，云澈清楚得很。

“这里面当然包括分成，店长说我的作用很大，没准下个月还要给我涨。这些钱你先拿着，过几天就是端午节了，我肯定还有奖金，拿到了就给你。差多少你再跟同学借一点，总之一定要报名啊哥！”

云澈迟疑地拿着钱，对妹妹的话深表怀疑。一个高中生，周末在饭店洗盘子能赚几个钱？该不会是哪个痴肥店长没安好心吧？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把钱还给妹妹：“这钱你还是给老爸吧，其实我报不报修大不是很急。”

现在当务之急，是凑齐母亲的治疗费。成为修士当然很重要，但不可能比挽救母亲的生命更重要。

小棠呆了呆，旋而变得非常激动：“不行！绝对不行！”她死死抓住云澈的胳膊，“你不考修大怎么救老妈？你必须考上修大！你答应过我的！”

云澈愣住，修士大学和母亲的病有什么关系？“老妈的病，医院会……”

“医院不行的，我跟你说过好多次了。”小棠烦躁地扯着手，“医院的治疗只能延缓枯荣症的发作时间，只能延缓几年，只有修士才有办法根治。”

枯荣症！又是一个没听过的词。云澈沉默着，上一世母亲罹患淋巴癌，这一世却变成了没听过的枯荣症。听小棠话里的意思，只有自己成为修士才能救母亲。麻烦了！就算能考上修大也来不及了，上一世母亲没撑到他高考就走了，他不敢赌这一世母亲能撑到什么时候。

见他不语，小棠往他床边一坐，晃着脚丫劝道：“纠结啥呀，跟大哥选同一个不就完了？他在青云修士大学念得好好的，上周还寄了支淬体膏回来，说让你高考前抹一抹，能精神点。”

淬体膏？云澈心头一动。这名字一听就带着“修士世界”的味儿。他想起白天林席城那随手捏碎石头的力道，又想起网上说的“修士是统治阶级”，攥着钱的手紧了紧。

“大哥……他厉害吗？”他轻声问。

“那当然！”小棠眼睛亮起来，“大哥去年可是全省修士联考的探花，修联的人亲自来家里送的通知书呢！他说在青云修大主攻‘淬体术’，现在已经能一拳打碎半米厚的青石板了！”

云澈握着钞票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的粗糙也压不住心头的震动。半米厚的青石板？这等力量，已远非普通人能想象。

“他……他寄回来的淬体膏，有用吗？”

“怎么没用？”小棠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偷偷抹过一点在手腕上，那天搬米袋，感觉轻得跟棉花似的！就是大哥说这玩意儿对没入门的人效用有限，让你考前少分心，先把文化课稳住。”

她忽然话锋一转，拍了拍云澈的胳膊：“对了，报名表填得怎么样了？青云修大的门槛可不低，不过以你的成绩，再加把劲肯定有戏。大哥在信里说过，青云修大的藏经阁里，说不定有关于枯荣症的记载！”

枯荣症？云澈心头一震。这名字他刚才在网上搜过，却只跳出“修士守密原则”的警告。

“我知道了。”如此情景，云澈只能先把妹妹的钱拿着，自己的计划恐怕还需要再改改。

小棠见他松口，脸上重露雀跃：“钱的事你别操心，我这就去翻大哥以前的笔记，说不定能找到些考试重点……”

看着妹妹转身跑向隔壁房间的背影，云澈握紧了手里带着体温的钞票。指尖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开，像某种从未有过的暖意，淌进了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他拿出手机，搜索“枯荣症”，这个病，听名字就不简单。

一番搜索之后，云澈放下手机，喟然长叹。

枯荣症是一种绝症，其症状和癌症有点像，病人会出现周期性的精力衰竭与器官枯萎，伴随骨骼与肌肉的急速退化，最终在痛苦中衰竭而死。不同的是，癌症因癌细胞无限增殖，化疗放疗还有一定治愈可能；可枯荣症的病因与人体“生命精元”的流失有关，现代医学连精元的存在形式都无法解析，更别说阻断这种流失了。

枯荣症自一百多年前出现，如今患病人数越来越多，从罕见病变成常见致死性疾病。资料显示，其发病率已高达万分之二，每一万人中就有两人得病，且在一年内迅速死亡。最可怕的是，它不分男女老少，年轻人得病概率并不比老年人低。

只有一种名叫“回春露”的药剂能延缓病情，注意，只是延缓，不是治愈，且效果会越来越差。第一针约能延缓两年，第二针十六个月，最多注射到第四针就不再起效。小棠说医院只能缓解病情，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云澈查了回春露的价格，各地有差异，一针大概140万到170万之间。不出意外，父亲说的治疗费用指的就是这个。

此外，关于修士可治疗枯荣症的说法，他也查到少量资料。有些修士的亲属得了病，据说花了“很大代价”治愈，但具体怎么治、代价是什么，公开资料只字不提，问就是修士守密原则。小棠坚持让他考修大，或许就是看到了这些说法。

只是哪有那么容易。云澈的成绩以前确实不错，但前世高中毕业在社会摸爬滚打多年，高中知识早还给老师了。高三是多数人一生知识的巅峰，现在距离高考只有35天，把书看一遍都来不及。

还是先想想明天怎么搞钱吧。无论如何，要先搞到150万让母亲打上回春露，只要能再拖两年，总能想点其他办法。至于现在，先定下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