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徒手搬石

暗河入口的风裹着水汽，吹在脸上像冰碴子。林晚星看着那块青黑色的巨石，轮廓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巨兽，石缝里渗出的水流在沙地上积成小水洼，映着两人疲惫的脸。

“撬棍塞不进去。“

牧云趴在石缝边，手里的工兵铲柄都快掰断了，额角的冷汗滴在石头上，瞬间被吸干。他的右手缠着布条，是刚才撬石头时被压出的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浸透了纱布。

林晚星摸了摸石头表面，冰凉坚硬，接缝处被风沙磨得光滑，根本找不到受力点。系统面板上的警报还在闪：【作物剩余存活时间：45

小时。暗河水位上升，可能再次封堵入口。】

“必须弄开它。“

她咬着牙，从包里翻出最后半截撬棍

——

是牧云爷爷留下的老工具，铁头都锈成了暗红色，“你左边，我右边，试试能不能撬动。“

牧云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用左手握住撬棍，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喊一二三就使劲。“

“一

——

二

——

三！“

两人同时发力，肩膀抵着撬棍，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撬棍发出刺耳的咯吱声，铁头在石缝里打滑，火星溅在牧云的手背上，烫出个红印。他闷哼一声，右手不小心按在石头上，被突然滑动的撬棍压住，指骨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啊！“

林晚星猛地松手，看见鲜血从他指缝里涌出来，染红了青黑色的石头。“别碰了！“

她掏出急救包，想按住他的手，却被甩开。

“再来一次。“

牧云的声音发颤，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就差一点......“

他重新调整姿势，把受伤的手垫在衣服底下，用小臂顶住撬棍。林晚星看着他发白的嘴唇，突然抓起系统面板：【启动

“临时力量强化“，持续时间十分钟，消耗

200

胡杨值。是否确认？】

“确认！“

一股热流突然从丹田涌遍全身，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呼吸都变得灼热。林晚星抓住撬棍，感觉石头的重量似乎轻了些。“这次我喊！“

她盯着石缝，“一

——

二

——

三！“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撬棍深深嵌进石缝。巨石终于动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像远古巨兽苏醒。林晚星的胳膊像要被撕裂，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再加把劲！“

牧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林晚星猛地低头，看见牧云的右手已经变形，骨头刺破皮肤，白森森的茬口混着血。她的眼睛瞬间红了，不知哪来的力气，嘶吼着把全身重量压上去。

“轰隆

——“

巨石彻底滚开，砸在沙地上激起漫天烟尘。一股水柱突然从洞口喷涌而出，带着地下的寒气，劈头盖脸浇了两人一身。

冰凉的泉水呛得林晚星直咳嗽，她抹了把脸，刚想笑，喉咙里突然涌上腥甜。一口血咳在泉水中，染红了半片水洼。

“晚星！“

牧云冲过来扶住她，手都在抖，“你怎么了？“

林晚星的眼前阵阵发黑，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红光：【警告！过度使用力量强化技能，伤及内腑！当前生命体征下降，建议立即停止活动！】

“没事......“

她推开牧云，指着喷涌的泉水，“快......

快找东西堵住，别浪费......“

泉水在沙地上冲出条小沟，正往沙漠深处流。牧云咬着牙，用工兵铲在沟边筑沙坝，左手不够用，就用受伤的右手去捧沙，血混着泥水抹得满脸都是。

林晚星靠在石头上，咳得越来越厉害。每咳一下，胸口就像被刀剜，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

——

牧云的身影和爷爷的样子重叠，泉眼的水花和记忆里的棉田交织。

“不能晕......“

她掐着

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清醒。合作社的棉苗还等着水，村民们还在红柳村盼着消息，她不能倒下。

【系统提示：检测到内腑出血，需立即修复。消耗

150

胡杨值启动

“紧急愈合“，是否确认？】

“确认。“

林晚星闭上眼，感觉那股热流再次涌遍全身，只是这次带着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内脏。

等她再次睁开眼，咳嗽轻了些。牧云已经用石块和沙坝围出个小蓄水池，正跪在水边，用受伤的手捧水喝。

“别喝生水！“

林晚星想阻止，却看见他仰头灌了几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也溢出了血丝。

“你也......“

牧云摆了摆手，脸色苍白如纸：“老毛病了，上次炸井时震伤的肺......

不碍事。“

他从包里翻出个空水壶，艰难地装满水，“得赶紧回去报信，让他们带工具来开渠。“

林晚星看着他变形的右手，突然说：“你留下，我回去。“

“不行！“

牧云立刻反对，“你刚咳血，一个人走不了沙漠。“

他把水壶塞给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块红布，系在旁边的沙棘上，“我在这儿守着，做个标记。你带村民来，沿着红布走。“

风突然变大，卷起沙砾打在红布上，发出哗啦啦的响。林晚星看着他流血的手，看着他苍白的脸，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那你......“

“我没事。“

牧云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以前在林子里守过三天三夜，饿不着。“

他从包里掏出最后半块麦饼，塞给她，“路上吃。“

林晚星接过麦饼，指尖触到他的手，冰凉得吓人。她咬了咬牙，转身往红柳村的方向跑。不能再耽误了，早一分钟把水引回去，合作社就多一分希望。

跑出去很远，她回头看了眼，月光下，牧云的身影坐在巨石旁，像尊沉默的雕像，红布在风里拼命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系统提示：检测到牧云生命体征微弱，建议尽快返回支援。】

林晚星的脚步顿了顿，指甲掐进掌心。她知道系统说的是对的，但现在她必须往前走。

沙漠的夜比想象中冷，露水打湿了头发，冻得头皮发麻。林晚星灌了口暗河的水，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带着股奇怪的腥甜。她突然想起水里的黑色鳞片，心里莫名发慌。

【检测到水质异常，含有微量未知毒素，长期饮用可能致病。】

林晚星猛地停住脚步。有毒？那牧云刚才喝了那么多......

她转身就想往回跑，却看见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人影。不是村民，是几个穿着迷彩服的陌生人，手里拿着探测仪，正朝着暗河的方向走。

为首的那人戴着金丝眼镜，月光下镜片闪着冷光

——

是赵卫东的手下！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

林晚星立刻躲进沙棘丛，看着那群人在红布标记旁停下，其中一个举着望远镜说：“头儿，好像有人在那边。“

戴眼镜的男人冷笑一声：“赵先生说了，找到暗河就灭口。动手快点，别耽误了工程。“

林晚星的心脏狂跳起来。灭口？他们要对牧云下手！

她摸了摸身上，只有把折叠刀和半块麦饼。系统提示胡杨值还剩

130，不够启动强力技能。

怎么办？冲出去肯定是送死，不冲出去，牧云就......

那群人已经举起了枪，正朝着巨石的方向靠近。林晚星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抓起块石头，朝着相反的方向扔过去。

“谁在那儿？“

迷彩服们立刻转身，举枪对准声音来源。

趁他们分神的瞬间，林晚星像猎豹一样冲出去，朝着暗河的方向狂奔。她必须在他们动手前赶到牧云身

边！

“在那儿！“

有人发现了她，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沙地上溅起尘土。

林晚星不敢回头，拼尽全力奔跑。胸口的伤口又开始疼，咳出来的血滴在沙地上，像串红色的脚印。

快到巨石旁时，她看见牧云正挣扎着站起来，手里举着那把生锈的撬棍，对着逼近的迷彩服们。

“牧云！快跑！“

林晚星嘶吼着扑过去。

戴眼镜的男人举起枪，对准了牧云的胸口：“晚了。“

枪声在沙漠里响起，震得人耳膜疼。

林晚星眼睁睁看着牧云倒下去，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摔进暗河的水洼里。黑色的鳞片在他周围浮起，像无数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不

——！“

她的声音被另一声枪响淹没。子弹穿透了她的肩膀，剧痛让她眼前一黑，重重地摔在地上。

戴眼镜的男人走到她面前，用枪指着她的头：“林小姐，赵先生让我带句话，多谢你找到暗河。“

他踢了踢她的腿，“可惜啊，你们都没命喝了。“

林晚星看着水洼里漂浮的牧云，看着他染血的衣服在水里扩散，突然笑了。血沫从嘴角涌出，染红了她的下巴。

“你们......

也喝了这里的水......“

戴眼镜的男人脸色微变，下意识摸了摸喉咙。他刚才确实渴得厉害，喝了不少暗河的水。

就在这时，水洼里的黑色鳞片突然开始发光，像撒了把荧光粉。牧云的身体周围泛起气泡，那些鳞片顺着水流，慢慢爬上迷彩服们的裤腿。

“这是什么？“

有人惊叫着踢掉鳞片，却发现皮肤接触过的地方开始发红，像被灼烧。

戴眼镜的男人突然捂住喉咙，剧烈地咳嗽起来，和林晚星、牧云一样，咳出了血。“快......

快走......“

他转身想跑，却被鳞片缠住了脚踝，摔倒在水洼里。

鳞片像活过来一样，钻进他们的皮肤，惨叫声在沙漠里此起彼伏。

林晚星躺在地上，看着这诡异的一幕，意识渐渐模糊。原来水里的毒素不是针对他们，是针对这些外来者？还是说，这些鳞片本身就是活的......

她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暗河通幽冥，守护有灵物......“

灵物......

是这些鳞片吗？

【系统提示：检测到守护灵物苏醒，正在清除外来入侵者。宿主生命体征持续下降，剩余胡杨值

130，是否启动最后修复？】

林晚星看向水洼里的牧云，他的手指似乎动了动。还有希望......

“修复......

给牧云......“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里默念。

【检测到宿主指令，转移修复能量至目标牧云。剩余胡杨值

130，启动中......】

热流从林晚星体内抽离，涌向水洼里的人。她感觉自己的体温在下降，视线被黑暗吞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牧云睁开的眼睛，还有他伸向自己的手。

原来......

他也不是普通的护林员啊......

他的瞳孔里，映着和鳞片一样的荧光。

风卷起沙砾，盖住了红色的脚印。暗河的水依旧喷涌，带着黑色的鳞片，流向未知的远方。

红柳村的方向，传来村民们的呼喊声，越来越近。

而林晚星的意识，沉入了比沙漠更深的黑暗。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醒来，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救赎，还是更可怕的命运。

只知道，那口喷涌的暗河，像大地的血脉，终于在红柳村最危难的时刻，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是福，是祸？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