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5章 初次接触，忠仆之怒

神罚，降临。

希望，萌芽。

当那个作威作福的林家税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紫霄神雷，活生生劈成飞灰之后。

整个丰谷平原都陷入了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狂喜的，诡异的寂静之中。

随即便是山呼海啸般的，跪拜与哭泣。

“老天爷……开眼了啊……”

那一声声发自肺腑的，充满了无尽感激与希望的呐喊，传入了正站在远处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柳磊的耳中。

他的心也跟着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他从未像现在这般清晰地理解少主口中，那句“解放他们灵魂的枷锁”的真正含义。

原来复仇，不仅仅是杀戮。

更是给予，这些在黑暗挣扎了太久的，绝望之人，一点……

名为“希望”的，光。

“走吧。”

少主那冰冷如故的却又仿佛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缓缓响起。

“点燃了，第一把火还远远不够。”

“接下来，我们需要找到那个能让这把火，烧得更旺的……”

“扛旗之人。”

……

三日后。

落云城，西市，铁砧巷。

这里是整座城池，最嘈杂，也最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地方。

终日都回荡着，铁锤敲击与风箱嘶吼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煤炭与滚烫的金属混合在一起的，炽热的味道。

柳磊穿着一身，最朴素的，麻布短衫，如同一个最不起眼的学徒，缓缓地走入了这条烟熏火燎的巷子。

他的目光扫过一间间，简陋铁匠铺。

最终定格在了巷子最深处，那间最破旧，也最安静的铺子。

【罗氏铁匠铺】。

他的目标，就在里面。

那个曾经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柳家护卫队副统领。

那个即便是虎落平阳，也依旧不肯向沧浪林家，低下那颗高傲头颅的，铁血悍将。

“铁臂”，罗成。

柳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走了进去。

铺子内，光线昏暗。

一个身形如同铁塔般，魁梧雄壮的中年男人正赤着上身，将一块烧得通红的铁胚放在铁砧之上。

他便是罗成。

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痕迹，那双眼睛深邃而平静，却又在不经意间，会流露出一丝，无法被岁月磨平的锐利锋芒。

他抡起手中，那柄比常人大腿还要粗的巨锤，一下又一下地，重重地捶打着，那块早已不成形状的铁胚。

砰！

砰！

砰！

那每一次的捶打，都仿佛不是在打铁。

而是在发泄着，积压在他心中，那无尽的悲愤

与不甘。

他的左臂之上，一道从肩膀，一直蔓延到手腕的，狰狞的，紫黑色的伤疤，如同蜈蚣般盘踞其上，让那条本该充满爆发力的手臂，在每一次发力时都显得有那么一丝丝的，僵硬与不协调。

那是在柳家覆灭之战中，被林家的一名金丹期长老，用歹毒的魔道法器，所留下的永久的创伤。

它不仅废掉了罗成的半身修为。

更废掉了他，所有的骄傲。

……

柳磊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

直到罗成打完了最后一下。

将那块早已被捶打得不成形状的废铁，丢入了旁边的水缸之中。

“嗤——”

一阵浓郁的白烟，升腾而起。

“有事？”

罗成头也不回，用一种沙哑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问道。

“前辈。”

柳磊微微躬身，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一柄断裂的，下品法器短剑递了上去。

“我的剑，断了。”

“想请您，帮忙修补一下。”

罗成缓缓地，转过身。

他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在柳磊的身上，一扫而过。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炼气三层。

一个连自保都成问题的，小家伙。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过了那柄断剑。

入手，很轻。

材质，更是粗劣不堪。

这种垃圾，连回炉重造的价值都没有。

他正准备，将断剑丢还给柳磊。

然而。

就在此时。

柳磊仿佛是因为紧张，手一滑。

一块毫不起眼的，黑不溜秋的，铁牌从他的袖中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了，那烧得通红的地炉旁边。

那铁牌在接触到，地炉那恐怖高温的瞬间。

竟不可思议地，没有被熔化。

反而在那漆黑的表面之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枚，由无数，细密的紫色纹路，所构成的……

柳叶图腾！

紫云，柳叶！

那是只有柳家，最核心的亲才能拥有的……

身份令牌！

……

“嗡——！！！”

罗成的大脑，在看到那枚图腾的瞬，轰然炸响！

他那张脸，瞬间凝固！

他手中那沉重的铁锤，“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那双早已被岁月，磨平了所有棱角的，平静的眸子里，在这一刻竟不可思议地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股冰冷的几乎要将整个铁匠铺都彻底冻结的，恐怖杀意，从他那魁梧的身躯之内，轰然爆发！

他一步便跨越了数丈的距离！

一

只如同铁钳般的巨大的手掌，死死地，死死地，扼住了，柳磊那纤细的喉咙！

“说！”

罗成的声音，不再沙哑。

而是如同一头被惊醒的，洪荒猛虎，发出了充满了无尽杀意的低沉咆哮！

“这块令牌！”

“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他怀疑，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沧浪林家，为了将他们这些还苟活于世的柳家余孽一网打尽，而设下的恶毒的陷阱！

然而。

面对这足以将金丹真人的护体灵气，都一把捏碎的，恐怖力量。

柳磊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恐惧。

他甚至，没有半分的挣扎。

只是用一种平静的，甚至可以说是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然后按照少主的指示，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罗成统领。”

“我家主人，派我来，告诉你……”

“天，要变了。”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罗成那布满了杀意的眸子，猛地一缩！

但他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的松懈。

“你家主人，是谁？”

他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冰冷到了极点。

“再敢与我故弄玄虚！”

“我现在就捏碎你的脖子！”

柳磊看着他，看着他那条还在微微颤抖的布满了狰狞伤疤的左臂。

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的主人，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柳磊的目光，也落在了他那条废掉的左臂之上。

“他还记挂着，您的伤。”

罗成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这条手臂，是他的禁忌！

也是除了，当年一同浴血奋战的寥寥几个兄弟之外，再无人知晓的秘密！

这个不起眼的小子！

他怎么会知道？！

罗成的心，乱了。

那股滔天的杀意，出现了动摇。

他看着柳磊，那双自始至终都平静得不像话的眼睛。

终于缓缓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咳……咳咳……”

柳磊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白皙的脖颈之上早已是一片骇人的紫红。

但他却依旧站得笔直。

“你，跟我来。”

罗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转身朝着铁匠铺的后院走去。

他的声音冰冷，而沙哑。

“我不管，你家主人，是人，是鬼。”

“今天，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里就是你的……”

“葬身之地。”

柳磊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