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青岩之刃 第7章 青岩城中局势

第七章·青岩城中局势

林朔在碎墟捡到那截断剑、又隐隐窥见其中藏着一道残缺剑轨的事，他谁也没告诉。

他太清楚，在青岩城这种地方，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若是被人知道手里握着一件能"读"出远古剑术的底牌，等待他的不是平地青云，而是沈景仁那种世家子弟的觊觎与灭口。他把断剑贴身藏好，那半月里，照常替人扛活、拉车、运货，把自己伪装得跟从前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孤儿毫无二致。该弯腰时弯腰，该受气时受气，一点破绽也不露。

可碎墟边缘那一夜，终究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旁人察觉不到的痕迹。

林朔发现，自那次从凶兽爪下抢出断剑之后，他五感里那份"直觉"，仿佛又敏锐了几分。走在城里，他能隐隐"看"出寻常人身上的气机强弱，虽极模糊，却能分辨谁值得提防、谁毫无威胁。偶有武人从他身侧经过，他也能凭那股若有若无的牵引，粗略判断对方的境界深浅。起初他还不大敢信，可几次验证下来，竟都八九不离十，让他心里渐渐有了底。

这份能力，让他在这座龙蛇混杂的城里，第一次有了一点"看人下菜"的底气。至少，他总算能躲开那些惹不起的凶人，也总算能看清，那些看着他、或对他示好的面孔背后，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这天晌午，林朔送完一车货，正坐在城西菜市口歇脚。忽然，前方人群一阵骚动——几骑快马从街心疾驰而过，马上之人锦衣束发，腰悬刀剑，正是青岩城几大世家之一的沈家子弟。为首的一个林朔认得，是沈景仁的堂兄沈景河，凝罡境巅峰修为，在城里颇有些名声，为人也远比沈景仁阴沉难测得多。此刻他骑着马，面沉如水，显然不是寻常出门。

这几骑沈家人径直往城郊方向去了，那方向，正是碎墟。

林朔坐

在墙角，望着那几骑远去的背影，瞳孔微缩。他记得沈景仁当初曾趾高气扬地提过，他爹娘当年进的是黑渊遗迹；而沈家，似乎一直对遗迹里出来的东西极感兴趣。这几骑此刻出发往碎墟去，十有八九，是沈家又盯上了碎墟里新冒出来的什么出土之物。而沈景河这样的凝罡境好手亲自出马，那东西的分量，恐怕非同小可。

一个念头，悄然在林朔心里转了一圈。

他这些天，靠着吊坠与断剑，已经把锻体七重彻底炼稳，隐隐有向八重迈进的迹象；可他也缺一样东西——一样能让他真正见血、真正一战的东西。碎墟深处的那个牵引，一直隐隐地，勾着他往更里面去。他曾因境界太低、又怕暴露底牌而一直压抑着没敢深探；可此刻见沈家人也往碎墟去了，他心里的那点火，忽然又被挑了起来。

他盘算着：沈家这行人若是冲着碎墟里某件出土之物去的，那件东西，多半不是凡品。他一个孤儿，不敢正面对抗沈家，但他可以先远远缀着，看一看沈家到底是冲着什么东西去的；若有机会、又足够隐蔽，未必不能虎口夺食——再不济，摸清沈家在碎墟里打的什么算盘，对他也只有好处，不至于将来碎墟里出了什么大事，他还蒙在鼓里。

只是他心里也清楚，这一趟风险极大。沈景河是凝罡境巅峰的强者，他身边那两个跟班也个个是凝罡境的好手，自己不过锻体七重，一旦被他们察觉，连跑的机会都未必有。可越是清楚这份凶险，林朔心里那份"我想拼一把"的念头，反倒越是压不下去。他一个孤儿，若不冒点险、不拿命去搏，凭什么在这青岩城里争出一条活路来？

他虽不贪心，可也明白，在这青岩城，凡是想往上爬的人，都躲不开与世家的这点周旋。他不去招惹沈家，可沈家若是要动碎墟里那些本不属于他们、却可能属于他的机缘，他也绝不会老老实

实地袖手旁观。

不过林朔也清楚，光凭一股血勇成不了事。他退一步想，即便自己抢不到那东西，若能亲眼看看沈家的手段、探清碎墟深处的底细，也是一桩要紧的收获。将来他真要在这碎墟里寻机缘、在这青岩城立足，这一趟看得越多、懂得越多，对他越是有利。他心里早已盘算好：能得手是命，得不了手，也要全身而退，绝不做赔上自己的傻事。这份清醒，是他这些年独自在底层摸爬滚打，用无数教训换来的。

林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没有直接跟上去，而是先绕道回了小屋，把那截断剑贴身藏好，又备足了粗布与药酒，这才趁着午后人少的空当，不紧不慢地，朝城郊碎墟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不敢离得太近，只远远缀着那几骑沈家子弟留下的踪迹，借着一路野草的倒伏与蹄印，一点一点地，把自己藏进碎墟边缘的灰雾里。沿途他格外小心，既要躲开沈家的耳目，又要避开雾里那些游荡的凶兽，走得极慢，也极隐蔽，连靴底的落步都刻意放轻，不留下半分多余的声响与脚印。

这一趟，他不知道自己会撞见什么——是一桩机缘，还是一桩杀劫。但他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抢那些"翻身的机缘"，而自己只能蹲在城墙根下看着。他已经有了吊坠、有了断剑，也有了那股宁可拿命去搏一把的狠劲，凭什么还要把那些能改变命运的东西，一样样让出去？

青岩城的水，从他拿起那截断剑那一刻起，就已经起了波澜。而他林朔，既然已经卷了进来，就没有再缩回灰暗角落里当个局外人的道理。他要在这浑水里，为自己争出一片天地来。

到那时，他倒要看看，这青岩城里的人，还敢不敢再把他当成那个蹲在城墙根下、任人踢来踢去的孤儿。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