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活计

一次淬体之后，叶安在武馆的身份变了。

他依然是那个在角落里练功的少年。

但周围的人看他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一次淬体，在安平县城算不得什么高手，但代表着正式踏入了武者的门槛，不再是一个“丙上根骨的废物”。

苏远山正在后院喝茶，见叶安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石桌上放着的几张纸。

“第二层的青云指。自己拿去练，不懂的问赵铁山。”

叶安拿起那几张纸，纸页泛黄，边角卷曲。字迹有些年头，不知道是放了多久。

叶安抱拳道谢，转身去了前院。

赵铁山见到叶安过来，收了收功，擦了把额头上的汗珠：“拿到口诀了？”

“嗯。”

“第二层跟第一层不一样。”赵铁山走到角落里的木料前，随手捡起一块木板，“第一层练的是指力，只要够硬够狠就能成。第二层练的是穿透力。”

他把木板竖在地上，伸出食指，轻轻一刺！

“啪！”

木板从中间裂开，断面整齐，而赵铁山的食指像剑一样。

“力透七分。”

“不是把木板戳穿就完事，是要把力道送进去，从里面炸开。”

叶安看着这块裂开的木板，心有所感。

“你试试。”赵铁山递给了一块新的木板给叶安。

叶安将木板竖在地上，深吸一口气，一指点出！

“咚。”

木板晃了晃，在表面留下了一个白印，没裂开。

“不急。”赵铁山拍了拍叶安的肩膀安慰道，“第二层正常要练半年以上，你慢慢来。”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铁山叫住叶安。

“你现在一次淬体了，可以去找个挂职的差事。县城有几个地方招武者做巡查，一个月几两银子，够你买丹药了。”

叶安停下脚步。

挂职？在进入武馆的时候就听人说过，一次淬体以上的武者，可以在县城挂职当差，领俸禄。

不算官府的人，但算半个公门身份，每月有银子拿。

“去哪？师兄有推荐的吗？”

“北仓。”

“那边粮仓多，常年招夜巡。活不重，就是费精神，晚上不能睡觉。一个月四两银子。”

“还有别的地方吗？”

“南市也有，但那边乱，给的银子多，风险也大。你刚突破一次淬体，不建议去。”

叶安思考二者好坏，最终决定：“我去北仓看看。”

“行。管事姓刘，你报我的名字就行。”

当天下午，叶安去了北仓。

北仓在县城北边，占地几十亩，一排排粮仓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像一个个灰色的方块。

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气味，混合着泥土和雨水晒干后的涩味。

叶安找到管事的屋子，敲了敲门。

“进来。”

屋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皂衣，脸上沟壑纵横，目光倒是挺亮。他上下打量了叶安一眼，目光在叶安身上停了一瞬。

“一次淬体？”

“是。”

“叫什么？”

“叶安。”

“谁介绍来的？”

“赵铁山。”

管事点了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册子，翻了翻，接着找到自己想要的后合上册子。

“北仓的规矩不多，就几条。”老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每天晚上戌时末到卯时初，把北仓转一遍，重点看东边那三排粮仓，那边的墙出了点状况，容易翻。”

叶安认真听着。

“第二，发现可疑的人，别自己上。吹哨子，巡逻队就在附近。你一个新来的，别逞能。”

“第三，粮食少了，你得赔。记住了？”

“记住了。”

管事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铜牌，丢给他。铜牌不大，正面刻着“北仓”两个字，背面是一个编号。

“每月四两银子，月底结。今晚开始，别迟到。”

叶安接过铜牌，认真的点点头。

当天晚上，叶安准时到了北仓。

管事姓刘，白天见的那个老头。他给叶安指了巡查的路线，又交代了几句，就回屋睡觉了。

叶安沿着粮仓之间的窄路走，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脚步放得很轻。夜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田野里的凉意。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叶安走着走着，脑子里开始想事。

青云指第二层，目标200点。有淬体丹的情况下，一天涨三四点，用两个多月就能到200。但现在他没有太多银子，买不了淬体丹，速度就会很慢。

现在的他连一颗淬体丹都买不起。

叶安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了出去。

“没有资源又怎样，只要时间够，一切皆有所成。”

先练。

练到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叶安的生活变得规律起来。

白天在青竹武馆练青云指，晚上去北仓夜巡。

进度条在稳步爬升。

【青云指（第二层）：1/200】

【青云指（第二层）：6/200】

【青云指（第二层）：14/200】

【青云指（第二层）：23/200】

一个月过去了。

【青云指（第二层）：48/200】

叶安看着这串数字，心里算了算。照这个速度，还需要三个多月。

一次淬体后再修炼青云指就不像普通人那样了。当初还不是武者的时候，淬体武学会严重受伤，导致偶尔进境缓慢。

但是自从一次淬体后，叶安的进境提升就很稳定。

快两个月的时候，叶安照例在武馆角落里练指法。

此时的叶安一指点在木板上，木板背面已经能鼓起一个小包。

一旁的钱多多忽然开口：“叶安，你练到这个程度，是不是该买淬体丹了？”

叶安没停手：“买了也吃不起。”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练着。”

钱多多嚼着肉干，若有所思。他的目光在叶安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青云指（第二层）：61/200】

这天傍晚，叶安从武馆出来，照例去北仓夜巡。

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没注意到，街角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那是一双阴鸷的眼睛，属于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

他站在巷子阴影里，看着叶安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柳巷对面那家杂货铺。

杂货铺的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王有德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来人，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刘爷？您怎么来了？”

刘爷没说话，走到柜台前。

“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我接了。”

王有德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刘爷想通了？”

“我打听过了，叶家叶宁最近在东坊巡逻，有机会。”刘爷的声音压得很低。

王有德搓了搓手：“那叶守拙......”

“一只手的事。”不等王有德说完，刘爷直接打断。

“多少？”王有德咽了咽口水问道。

刘爷伸出四个指头：“四十两。”

“成交！”还好，在他的的承受范围内。

“什么时候动手？”王有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爷头也没回，却飘来一句话。

“等通知。”

门啪的一声关上。

王有德站在柜台后面，紧接着发出一阵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