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钱钱钱

这栋小区楼已经有历史了。墙面甚至都没有粉刷，灰色的水泥墙斑驳而粗糙。墙上间或镶嵌着几个感应式楼梯灯。

“咚咚咚”的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楼梯灯忽闪忽闪，一直到人影走近了，突然熄灭，整个楼梯走道陷入一片黑暗中。已经搬过来几个月了，沈笑瞳每次走这楼梯道的时候还是有一种阴森森的错觉。

“这什么破楼梯灯，物业就不能修修吗……”她声音有些虚高，故意说得大声些想给自己壮胆，边说边掏钥匙和手机。

“叮叮叮……”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突然想起，吓得沈笑瞳把钥匙摔在了地上。

她迅速地捡起来钥匙打开房门，然后快速把门关上，才按了接听健。

沈妈妈憋了一肚子气，一晚上打沈笑瞳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所以沈笑瞳刚接，她就忍不住一顿骂：“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妈打你几个电话也不接！你这孩子，越大越不让人省心了……”

“妈，您找我什么事？”沈笑瞳开了免提，先换了双舒适的居家拖鞋。她心里清楚，沈妈妈向来是有事才会想到她，所以心底没有半点涟漪。

“没事妈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啦？”沈妈妈又想发火，不过一想到她确实是有事，话又憋了回去，“妈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转正了没有？”

沈笑瞳坐在双人小沙发上，喝了口水：“快了，还有小半个月。”

沈爸爸伸手碰了碰沈妈妈的胳膊，又指了指电话。沈妈妈会意：“笑瞳啊，你这实习期也有两三个月了吧，你在那边存了钱没有啊？可不能瞎用啊，女孩子得精打细算，要是存了就放妈这，妈帮你保管。”

沈笑瞳的这口水，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明明是液体却像一根鱼刺一样如鲠在喉。

她答道：“没存下来，我这房租就得一千多，实习期工资低，我自己吃穿用度勉强够，等转正有余钱了，我就存下来。”

沈爸爸一听没钱就急了，一把抢过电话：“把你养这么大有什么用？弟弟读书要用钱，你工作了，半点不想着贴补家里，你现在出息了啊？！”

沈笑瞳眼眶一红，心疼的厉害，她努力仰着头不让眼泪掉下来：“弟弟读书我前阵子不是刚打了六千回去吗？”

“哪里够？你是不是想给了六千块就再也不管了？”沈爸爸想起儿子说得学校人都嘲笑他穿着土气，用的手机也落后，连和朋友出去吃饭也不敢，对着沈笑瞳的心就又硬了起来，“你在外面想想办法，爸妈都不年轻，你心里有点数。”

沈笑瞳没说话，默默地挂了电话。

他们话里话外都是儿子、弟弟，可曾有想过她这个女儿？那六千块是她存了很久稿费，都是她一笔一画靠自己的连载漫画赚来的，弟弟今年十八岁，读的是五年制的中专，她刚毕业，哪里来的余钱，父母给她打电话的时候永远是钱钱钱……

她想起自己为大学学费东奔西走的时候，爸妈冷眼旁观的态度让她心寒，也是从那开始，再不奢望从那个家里得到温暖，可是她嘴上说得再狠，再怎么提醒自己不要在意，还是会一遍又一遍的心痛，想到就心酸。

她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水珠摇摇欲坠地挂在脸上，整个人像从雨夜里走出来的魂魄，四周都是潮湿的空气，秋天也让她遍体生寒，她麻木地牵了牵嘴角，看见镜子里的女子一个僵硬勉强的笑。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快晚上十点，加班加点的话，她还来得及画个小半章。她拍了两下脸，打开笔记本开始专心画少女漫。

时间滴答滴答慢步前行。

沈笑瞳扭了两下僵硬的脖子，伸手揉了揉肩膀，连着昨天画的，总算是更新了一章。此时窗外已经漆黑一片，老城区寂静无声，她看了下电脑右下的时间，已是半夜。

睡前她习惯回复下读者评论，不过她已经两天没更新，所以还有些心虚。

点开评论区一看，果然底下一片哀嚎。

大大怎么还不更新啊……焦虑啊……大姨妈都被你逼得提前了有木有！

已报警。有人虐单身狗，虐到一半还不虐完！活生生把我变成了抖m！

我的少女心啊……被苏的不要不要的，卡在这里真的好么！大大你这样真不厚道！

她自觉有愧，发了一个周末双更福利置顶。这些可爱的读者评论一一回复，心情也好了许多。

回复到一半的时候，出现了这样一条评论：

大大你的头像真丑哭了，每次看到都分分钟出戏！

她瞄了一眼自己的作者头像，是一只相当抽风的黑猫，长相言语无法言说，沈笑瞳自我安慰这是一种丑萌。可惜读者并不买账，这已经是第五个说她头像丑的读者。

她哀叹了一声，终于决定换掉这只黑猫，换一个狂拽酷炫的头像。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狂拽酷炫这个词，脑子里就闪过某个boss的脸。

沈笑瞳沮丧地耷拉着眉毛，想起今晚的事情，但是她确实从来也没有别的心思，被男神讨厌，也真的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吧。

她越想越委屈，画丢了，还换来男神的不悦疏离。

她看着那只丑黑的猫，决定重新画一幅。头像画的很快。

成品的效果让沈笑瞳非常满意。是一个长相俊美，长着一幅猫耳的少年，细看之下，会发现这张脸和某boss如出一辙，不过漫画版和真人有不小出入，所以就算是关旻本人，也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换了新头像的沈笑瞳安心关了电脑，洗完澡以后就爬上床睡得香甜。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沈笑瞳他们到了实习期的最后一段时间。各种考核迎面而来，不过沈笑瞳通过的还算顺利。

组长转了性似的没再给她下过绊子，甚至把她转到了和项虹同组的组长手下，简直叫人不敢相信。其中原因沈笑瞳也没有细究，只安心工作。

之前的暑假她一直在关氏做兼职，流程还算清楚，比其他的实习生上手要快很多，现在的上司对她还算满意，所以转正名单公布的时候，沈笑瞳毫不意外地顺利通过。

而这两个星期里，她只在某天上班的时候看见过关旻，他走进专属电梯的那匆匆一瞥以后，便再没见过他。至于他是不是还在误会她，她就不得而知了。反倒是闫肃，因为公司离得近，来找过她两次，没事两人也发发短信，聊聊天，也算在异乡有个伴。

她的两个闺蜜，一个出了国，一个去了部队做了军嫂。在这里，她的朋友就剩下了项虹和闫肃。

“哎，同志们都看过来，注意啊！我有件事要说，明天呢，我们全公司举行迎新晚会！大家都打扮得漂亮点，单身得都注意把握了啊！”部门小汪拍拍手，朗声说道。

刚说完，办公室里一阵哄闹，调笑的调笑，拍手的拍手。

项虹见沈笑瞳低头不说话，走过去半搂着她的肩问：“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沈笑瞳抬起头，露出那张白净的脸：“我只是在想，明天穿什么好……”

“切！”项虹推搡了一把，“你丫别告诉我，连件像样的小礼服裙都没有啊……”

“你怎么知道？”

“不是吧，你是不是女人啊，连这你都没有？”项虹无语地看着她，她看沈笑瞳穿工作服看惯了，还真没发现她衣服这么少。

项虹想了想，道：“别怕，下班姐陪你去买件！”

沈笑瞳一听买这个字就头脑发胀，一件像样的小礼服可不便宜，但是总不能穿个牛仔裤去参加晚宴啊tut！

“能不能不买啊，好贵啊，想想我就心痛啊！”沈笑瞳捂着心口，努力做出西子捧心的楚楚可怜姿态。

可是项虹是个冷血无情的女人，一刀斩断了她的想法：“买！必须的！我认识一家店的老板，放心吧，不贵！”

沈笑瞳想着转正的工资，稍稍安慰。以后肯定还是要用到，还是买件吧，迟早的事。

下了班，项虹和沈笑瞳约好一起走。

项虹说得认识的老板，离公司不近，两人坐了半小时的公交车，沈笑瞳跟着项虹七弯八拐的走了几条小街才看到她说的店。

店面很小，装修还算温馨，店里的衣服挂的很满，在灯光下熠熠发光，看上去都挺浪漫唯美。

项虹和老板说了几句方言，她没听懂，然后老板就给她推荐了几件摸上去手感不错的小洋装。

沈笑瞳被项虹直接推着进了试衣间，一连换来了三件，项虹都直摇头。

试到第四件的时候，项虹抬头看了她一眼，狂招手，沈笑瞳心下一喜，以为终于过了，谁知项虹道：“快来看，公司论坛上爆料说明天的聚会大boss亲自主持啊！”

沈笑瞳慢吞吞的，不温不火地答道：“那又怎样？”

项虹突然猛吸一口气：“这上面还爆料说，关总的女朋友就在我们公司！他们上次听到了啊喂！”

沈笑瞳一个不妨，左脚踩到右脚，摔了一个狗啃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