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学校开学与我无关

在太阳依旧炽热的夏季尾巴上。学校开学了。

不管你考得怎样，也不管你以往的记录有多么‘光彩’。托九年义务教育的福。每个小学生都有机会上初中。当然，也要看你的个人意愿啦。

基本上像阿禁这样的学生，就算他拿了入学通知书却不去报名也没有老师会上门家访的。于是那张等于废纸一般的‘入学通知书’发挥了它最后的余光微热，被阿禁当成废纸用来垫碗底吃泡面。

“成令水。麻烦你滚回自己家去。”阿禁嘴里西里呼噜地吸着泡面却一点也不影响他说话的清晰度。语调更是铿锵有力。

阿水懒洋洋地躺在这间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里唯一的木板床上一动不动。对于阿禁带着威胁的话语一点也不放心上。

“我又没要你养。你管我。”阿水冷哼一声。他这个主人很过分。自己一个人泡面吃得欢快，根本不理会自己这个客人。不过自己不在意，反正自己是填饱肚子才出门的。

“干！你老母每天上门来哭丧，比打卡还准时。你不烦，老子还嫌不清静。”阿禁用通知书裹着烫人的碗底，端起泡面碗灌下一大口汤。

“你管她那么多。”阿水翻翻白眼。他就不相信阿禁真的会因为自己老妈每天过来哭诉就会赶他走。他们是换帖兄弟咩。

心满意足地仰头喝掉最后一口汤汁。望望空空如也的泡面桶。阿禁拍拍肚子，意犹未尽地把它扔到一边去。

“我管她做什么？我关心的是你。”阿禁从裤袋里掏出香烟盒，抽了一支香烟扔给躺在床上当挺尸的阿水。

阿水懒懒地伸手接住。随意放进嘴里衔着。

阿禁又抽一支给自己点上，顺便把打火机扔过去。

“你跟我不一样。我对念书一点兴趣也没有。而且，我迟早要走那条路的，念再多的书也没用。浪费时间而已。何必去。”阿禁难得认真地劝说一个人去学校。真是，用心良苦。

阿水却不见得接受他难得的善良。

“老子也不喜欢念书。”阿水无趣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摁下，起火，放开，熄灭。重复着动作。弄得一个整个房间全是便宜打火机的机油味。他回话的语气很嘲弄。心里却想着：阿禁骗鬼哦？用这种烂借口就想摆脱他？对念书没兴趣。若是真的没兴趣发什么神经去练书法。靠。

“那你回去跟你老母说啊。每天像只赖皮狗一样缩在这里算个屁。”阿禁有些动怒。

“你还不是经常像只赖皮狗一样赖我家？半斤笑八两。”阿水鄙视地瞄他一眼。随即又把脑袋转回去看天花板。反正想要说服他去学校没那么容易。除非这个臭小子跟他一起回去念书，否则那个无趣的学校上不上都没关系啦。

。他章禁烟能走，他成令水也没问题啊。虽然当个坏蛋的话估计会英年早逝，但是想必会很精彩吧？那样的人生，其实也挺好。只要跟着章禁烟，不会无聊的。

“我们不一样。”重重地叹口气。阿禁一屁股坐到水泥地板上。根本不顾一地的垃圾与灰尘。他嘲讽地扬扬唇。

“我那酒鬼爸和野鸡妈已经消失一个多月了。刚刚那碗泡面是老子最后的晚餐。连吃都成问题，我拿什么去上学？”

还有那个凶神恶煞，腰比水桶还粗的房东已经过来好几次。每次过来都威胁着要把他当垃圾一样扔出去。估计想着他们还欠着两个多月的房租没交，扔掉了可惜。所以才一直没有付诸行动而已。若是哪天她突然想开了不要那两个臭钱，也许就真的把他扫地出门做流浪狗去了。

阿水抿着嘴。这些他都知道。但是，他不想一个人回学校。如果没有阿禁，那么生活就会像以前一样无聊吧？自己的想法从来没有人懂。自己的作为永远被指责。如果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叫做‘叛逆’的话。他宁愿一辈子都叛逆。

“只要你肯去。我让我妈……”阿水要说他一定会让他妈妈连他的学费一起出的。毕竟才是初中而已。他们家的条件负担阿禁的学费绝对没问题。反正他妈已经为他花了不少‘冤枉’钱，这次一定也会出。

阿禁轻笑着打断阿水的话。

“那是你妈。不是我妈。”

阿水想吼‘那又怎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悲伤。他一直把阿禁当成亲兄弟。但是…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分享的吧？就算刻意给予，对方也没有办法感受得到。比如，母爱。

“你要是敢跟你妈提我的学费，我就揍你。”阿禁笑着出口威胁。他知道，只要阿水执意要自己一起念书才会回学校的话，阿水妈最后一定会骂骂咧咧地领着他一起去报名的。但是，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他念书根本就没意义。何必浪费钱财。像他这种小流氓，迟早也是被开除的命运。再浪费那些学费真是暴殄天物，天理不容了。就像阿水妈说的，把钱花你身上，还不如买肉包子去打狗呢！

世界上比他刻苦努力善良的贫穷小孩多了去。那些‘爱心’，应该灌注到他们身上才对。

“不提就不提。”阿水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然后把手搭到床边，抖了抖烟灰。

“我不提。你也不准管我。”

“你属牛的吧？”阿禁鄙视地白他一眼。倔得让人想揍他。

阿水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反正到最后他一定说服不了阿禁，阿禁也不能把他怎么样。继续争论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你昨天跑哪去了？没在斌哥那边看见你。”

整个暑假他们几乎都泡在一个斌哥的社会小混混开的游戏机室里。昨天却没见阿禁。

阿禁扔掉还有点点星火的烟头，双手撑着地，一跃而起。

“没去哪。在家睡觉。口袋里没钱了。”阿禁向门边走去。若是他猜得没错，再过几分钟阿水妈那阴魂不散的哭号又要开始了。他得出去避难。

“去哪？”阿水见他开门，赶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躲你妈。”阿禁直言不讳。他惹不起，躲总可以吧？

。我怎么就给忘了呢。你他吗等我啊。”

阿水这才记起时辰快到了。慌慌忙忙地给自己套上鞋。随手拎起脱在一旁的T恤就追出去。

“你不是不怕吗？躲个屁。”阿禁讽刺地回头取笑他。

“我是不怕她。但是没说能忍受她啊。我怕我一时失手犯下弑母的滔天大罪。呆会一道天雷劈在身上就不划算了。赶紧跑吧。”阿水急急忙忙地拉上木门，然后拉过门扣，把锁给锁上。

追着阿禁脚步离去。边走还边往身上套衣服。

简直比躲避洪水猛兽还慌张。

两个少年相互勾着脖子搭着背的身影渐渐走远，待快要消失在街口的时候，一声怒吼远远地传来：“成令水！你去哪呢？给我回来！”

“糟糕。快跑。”少年诅咒着拉起伙伴开始狂奔。

“给我站在！臭小子。”一个还算体面的中年妇女终于抛下形象，怒骂连连地追上去。

“有本事你站住给我看啊。”少年跑得很轻松。这样的活计他做了不知道多少次。说到跟他老母比赛跑，他没有一次是跑输的。空出闲暇，少年痞痞地回给妇女一个灿烂地流氓笑容。

“欧巴桑。撒哟娜拉。”

终于，距离越拉越远。直到少年拉着伙伴的手消失在街角。中年妇女只能停下酸痛的脚步，一手叉腰一手压着心脏站在路中间喘息。

“死小孩。”

良久，喃喃地叹息被炎热的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