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回眸相对

大理城南，赵府。清晨伊始，全府上下开始忙个不停。

三日后是四小姐赵锦城和段家小王爷段曜启大婚的日子。大总管赵礼正忙着和婚礼司仪、厨房采办、大厨等一干人商量要事。

大管家的徒弟赵谨，此时已经在门外忙着招呼众人，张灯结彩、粉饰门头。从大门开始，经过照壁，再过五进五出的几个院子，每座阁楼，每棵大树都系上了红绸。每道门重新贴上崭新的对联，就连花盆里的每一株花，都用细细一圈红纸围上。

整个赵府上下喜气喧天。

“阿谨，阿谨！”阿谨低头看时，见母亲蓝大嫫站在天井里往楼上喊，她是赵家四小姐的奶妈，自小姐出世到如今，在赵家已经十多年。

“阿嫫，阿嫫，有哪样事？”

“赶忙喊人把你姐叫来，赶忙！”蓝大嫫往日说话又慢又温和，很少有这样着急说话的时候，一定是阿嫫遇到了什么很着急又不能抬嘴到处说的事，赵谨不吭一声，赶快使人去叫自己的小跟班赵小七。

不一会，赵小七从赵府跑出来，往城西赵谨家飞奔而去。

西门集市，这天恰逢赶街天。商家在自家门口搭起了棚户、摆上了案板，上面放满了一溜各色的商品；各处的小贩也都聚集过来，新进的各色稀奇货物、新鲜玩意，赶趟的拿出来吆喝。

赶街的人群中，待嫁的姑娘们也乘机打扮得花枝招展，跟着家里人来到集市上。一边抬眼四处张望，一边小心地不露出痕迹，就怕有人发现，说自己“大姑娘等不得嫁，羞人！”

不一会，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西市的人群忽然散开，留出中间一条道。

——只见那路的尽头，站着一个白衣男子。浓眉，一双大眼深不可测；黑发及腰，头顶挽一个髻，上面一圈纯金的发箍。无声地立在西城门下，周身发出卓尔不群的气息，在喧闹的集市中，更显出气度不凡来。

集市上望见这白衣人的，都被这一种将王气势所震慑。只抬头看他一眼，就赶忙低头悄悄做自己的。

”，小伙计赵小七和赵谨的姐姐，绣娘赵林急匆匆从赵家巷窜出来，又急匆匆地穿过西市。

小七正自纳闷，才刚一会的功夫，西市怎么会突然留出一条道来，就像知道他的事急，故意给他们让路似的。

——“哐铛”一声，小七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赵林就撞到一个人身上。

等小七回头的功夫，赵林已经被一个白衣人横抱在怀中。

人群中有惊呼的声音，围观的姑娘们红着脸躲开不敢看。

“啪！”一声响，赵林顺手就给白衣人使了一记耳光。

那白衣人苦笑着放下赵林，等旁边炸油饼的大爷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想责备赵林几句，小七和赵林早跑远了。

“这位客官，对不住，牵连你了。这赵家大小子出名的坏脾气，谁碰到她谁倒霉。”

“刚刚我救的那人，是名男子吗？”白衣人一脸疑惑。

“咳，女子，赵家长女。从来叫赵家大小子，比男子还泼辣冲闯。”刚刚避免了一场灾难，大爷心情甚好，多说了几句。

“只不过，那一手绣活，啧啧，大理城无人能比。这老天造化弄人，给了大小子暴躁的脾气，却又给她一双灵巧无比的手。啧啧，凡事都无圆满啊。”

白衣人没再搭话，自胸前取下一枚铜顶针，却是刚刚救那女子时牵绊在衣服上的。周围各种艳羡、喜欢、敬畏之情，他竟无视一般，昂首穿过人群，径直向城南走去。

城南三百里外千壑山，山涧深不见底。有古书写道，“日落深涧，黑不见底，入，繁花似锦，鸟语花香，蝶舞蜂飞”。

有人想证实这一说法，大着胆子下到涧底。回来到处说，这书上说的是假的，涧底四处都是大块的荒石。站在山涧往上看时，任是再好的晴天，那天色也显混混茫茫的，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也有人回来说，这书写的是真的。跳入水中，再往下沉到涧底，那里有一处地方繁花似锦，鸟语花香，就如世外桃源一般。还说那世外桃源里，左右立有大石各一块，一边写着“蛮荒天”，一边写着“不老地”。

传说终归是传说，那些从山涧回到城里的胆大之人，没多久就突生异相，或哑或瞎，或残。从此，再没人敢踏入千壑山山涧一步，再也没有人敢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世人却不知，这山涧之底，却深藏着另一个稀奇的国度，蝶国。

此时蓝家护卫凤焰，牵马走在蝶国街头。抱着小主人蓝沁跃下山涧的，正是他。苍天有眼，总算躲过一劫，却不料闯入了一个未知的国度，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此时马上的蓝沁看去元气已经渐渐恢复，清瘦的脸上虽说还没有多少血色，但一双大眼已经开始熠熠生辉，隐隐显出眼底的湛蓝。在太阳下走了好长时间，一管高高的鼻子上开始渗出几丝轻汗，凤焰善解人意地将前行的速度降了下来。

“到前方茶坊就歇息。”他指着不远处茶坊说。

这蝶国集市两旁的商铺，很少见人相守，商品各自整齐摆放在案头，上面标注了价码，旁边放一个木盒，里面有不少铜板。想必是客人自行选好物品，将货款放入木盒便是。

蓝沁好奇地四处观望，从小到大，她很少这样抛头露面、随心所欲地在大街上走着。这一转念之间，低头又想起了平日里总对自己絮絮叨叨的母亲，和相亲相爱的一家人，眼泪又簌簌地落下来。

“小姐，快看！”凤焰见小主人又哭，忙着打岔，随手指着集市中间立着的一座小塔，只见那塔顶上稳稳地立着一张弓。

“有缘可开”，那塔座上只写着简单的四个字。

素爱舞刀弄剑的蓝沁顿时止住了眼泪，凤焰飞身揽下那张大弓递给她。

不远处正对高塔的一座阁楼之上，一双警觉的眼睛“刷”地将目光投过来，很快有一个黑色的身影飞将过来

——“哗”一声，蓝沁已然将那张弓拉了个大大的圆满。

那黑衣人，只得生生地止住脚步，远远地无措相望，已经来不及阻止。

蝶国皇宫，蝶王翼非正对着观想镜看着塔下的一切，待得蓝沁拉开塔上搁置千年的蝶弓，整个蝶宫天乐齐奏，蝴蝶纷飞，将天空染成缤纷。

蝶王翼非的羽翼，在乐声中倏忽打开，有五彩光自天空投下，将蓝沁和他两个的身影凝聚在一个光柱之中。

那集市中塔下站着的蓝沁，就如有心电感应一般，抬起头，一双湛蓝清澈的大眼静静地望向观想镜，和蝶王翼非，回眸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