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圆梦

事实证明，自从遇见姚沛以后，安然的生命中总会出现许多他猜不透的各种意外。就像这一次，当他做好了别离的准备，拉开房门以后，竟发现姚沛正像只小猫一样蜷缩着坐在他的门口，下巴放在膝盖上，愣愣地出神。

听到开门的声音，姚沛呆呆地抬头，然后慌乱地站起来，有些无措地问：“你好点了吗？想要什么？我帮你拿。”

“你怎么在这儿？”安然问。

“你不让我进屋，我又担心你，所以只能在客厅等。”

“那……怎么不去沙发上坐？”

“哦，那边太远了，有什么声音，我怕听不到。”姚沛勉强笑了一下，又问，“你怎么出来了？是要喝水吗，还是去厕所？”

姚沛那一声声询问中充满了关切，全无半分安然想象中的失望和鄙夷，安然瞧着，直觉得似乎是自己小题大做了。他微叹口气，歉疚地说：“都不是，刚刚……对不起啊。”

听见安然道歉，姚沛先是一愣，接着原本低落的情绪明显高涨了很多，洋洋自得地问：“所以你是担心我生气，特意来跟我道歉的是吗？”

“……”

“没关系，这次就原谅你了。”姚沛笑起来，“我知道你难受，我不吵你，你去睡吧。”

安然摇头：“不睡了。能不能，把你银行卡的账号给我？”

“好，你等一下。”姚沛没半分犹豫地满口答应，回房间拿了好几张银行卡出来，通通捧到安然面前，邀功一般看他：“你要用钱吗？这个里面大概有三万，这个有十一万，这个多一些，有……”

“沛沛，”安然打断姚沛的介绍，说，“我不用钱，只是，因为我，让你破费了，我打五十万到你的卡里，这两天，谢谢你。”安然说话的同时，十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姚沛看向屏幕时，他已经完成了转账。

姚沛呆呆地看着屏幕上“转账完成”四个加粗的字，心里一沉，讷讷地问：“安然，你要走了吗？”

安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那个时候，姚沛问他是不是要离开时，那双原本清亮的黑眸里竟充满了张皇和无措，以及浓浓的舍不得，不过晚上躺在床上细想起来，安然觉得那大概真是他的错觉，或者说，舍不得的那个人其实是他，对中国的陌生、对孤独的恐惧，以及对磷凡的无力，让他潜意识里希望有人能够陪伴，所以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留下的借口。

不过在当时，听见姚沛那般小心翼翼的询问，安然原本就不太坚定的意志很快松动下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来了个180度大转弯：“我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招个房客，如果可以，我会按时付房租。”

惊喜来得铺天盖地又措手不及，姚沛眨了一下眼，再眨一下眼，为难地说：“可以是可以，但你一下子打来五十万，难不成要在这住一辈子？那可不成，要不我退你点租金，你住半辈子吧？”

安然没什么表情地听完姚沛的冷笑话，也不说话，抬腿就往房间的方向走。姚沛忙拉住他，收起戏谑的表情，认真道：“我是说真的，安然，你把钱转回去吧，这两天在你身上也没有额外花什么钱，况且，你帮我圆了一个多年的梦，我还需要感谢你。”

“什么梦？”安然停下脚步，靠着门框回身问道。可还没等姚沛回答，他又突然苦涩地笑了笑：“梦这种东西，只能各做各的，不能两个人一起做。”

“嘀嘀嘀嗒嗒嘀嗒嘀嗒……”

当姚沛听到铃声取过闹钟看时，指针已经清晰地指向了七点半。姚沛原本定的是七点的铃，今天足足响到第六遍才把她叫醒，足见这两天被安然折腾得有多疲惫。

七点四十五分，安然房间的门还是紧闭着，姚沛举起手来要敲，又有些犹豫，不知道是该叫他起来吃早饭，还是由着他睡到自然醒。正在两难的时候，一道男声蓦地在身后响起：“你找我？”

“啊？”姚沛回头，正见安然从浴室方向走来，他穿着睡衣，肩头搭着毛巾，发尖还挂着水珠，明显是刚沐浴完的样子。姚沛收回半抬的手，放回胸前，转身正对着安然说：“哦，我是想问你早餐要吃什么？”

“都好。”

得到这样的回答后，姚沛用料理机打上花生糊，然后去厨房快速做了煎蛋，又用微波炉热了牛奶和面包。

这本是很标准的早餐，可一坐上餐桌姚沛就郁闷了，明明是自己说吃什么都好的人现在正干瞪着眼，根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这让姚沛一下子就“怒从心中起”了。

可是……算了，姚沛开解自己，古圣人教导我们远来是客，主人就得有主场风度，不必跟那些不知道从哪旮旯来的蛮夷计较太多。一番阿q式的心理建设之后，姚沛硬挤出一丝笑意，把牛奶推到安然面前：“不合胃口就别勉强，喝点奶吧。”

安然皱着眉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这杯白色液体，淡淡地说：“我要莫斯利安。”

“没有！”真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姚沛终于在敌人的步步紧逼中揭竿而起，一吹胡子一瞪眼，颇有气势地说：“就这一种，要喝就喝，不喝拉倒！”

这好吃好喝伺候着，居然还嫌东嫌西了！歪风邪气不可长，姚沛站在将不正之风扼杀在摇篮里的坚定政治立场，正在组织强有力的语言以便对犯错误的同志进行说服教育，安然却突然转而问道：“你今天是不是要去上班了？”

“什么？”这是哪个学派的跳跃式思维？姚沛明显跟不上节奏。

“你们单位几点下班？”安然又说。

“哦，晚上下班要到六点，你不用等我吃饭。钥匙在鞋柜右边第一个抽屉里，如果需要出门记得带上。”

安然默默地点了点头，而餐桌上的多功能料理机则在这时发出了操作完成的提示声，安然掀开盖子，雾气在两人眼前氤氲起来，姚沛不知为何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安然……”

“嗯？”

“我不会害你的，你可以试着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