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下厨

姚沛跟江雪说了要补觉，可房间安静下来以后又睡不着了，最后只好打开电视，窝在沙发上漫无目的地换台。用手机登上msn，风簸的头像还是黑的，留言也没有回复，这让姚沛情绪更加低落。姚沛跟风簸平时其实是不常对话的，最频繁的时候也要好几天才联系一次，可自从看到他说离开，一天没有消息姚沛就心慌意乱，这种状况直到门铃声响起才稍微好些。

“你回来啦？”姚沛把门让开，从鞋架上取下安然的拖鞋，弯腰放在地上，抬头问：“事情办完了？身体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安然不好意思让姚沛这样服侍，忙伸手要接过姚沛手中的拖鞋：“我可以自己来。”

“拜托，你就当是体谅体谅我吧。”姚沛忙坚决地摇头说，“你前胸后背没有一处不带伤，我昨天修修补补地忙活了一夜，你这么一弯腰，还不得撕裂一大片？”

安然苦笑：“没那么夸张。”

“总之你小心点儿。”姚沛指着衣柜下换鞋用的小沙发说，“慢慢坐下来。你注意着点，几天就好了。”

“姚……”安然想要告诉她，姚小姐，请不要用照顾婴幼儿的手法来对待一个成年人，他有必要的生活能力，不习惯被人这么伺候，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可能是他昨晚神志不清，在姚沛面前暴露了本性里的软弱，所以姚沛才总不放心他，而且，昨晚迷迷糊糊间已经喊了她“沛沛”，安然也不好意思再把距离拉开，只得中途改口说：“沛沛，你不用把我当成危险分子，也不必当我是重症病人，我身上是有些伤，但并不影响正常生活。”

“哦。”姚沛点头，然后笑盈盈地说。“不用谢我，我只是天生的热心肠。”

安然：“……”

叮铃——叮铃——叮铃——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姚沛有些疑惑地看看安然，拧起眉毛说：“没人说过今天要来呀……”

“应该是找我的。”安然说，“我订了电脑，说好晚上送过来。”

上门的确实是电子城的装配工人，只是来人不光送来了机子，还带了一大箱维修工具，姚沛猜测那些工具大概是用来安装电脑的，也没多看，先招呼了工人们进屋，说：“你们随便坐，歇一会儿再装，我去拿水。”

等姚沛从冷柜拿了矿泉水出来时，客厅里只剩下了安然一人，姚沛不由奇道：“人呢？”

“走了。”安然蹲在一堆大箱小箱之间，头也不抬地说。

“走了？这是哪家电子城的人啊，服务态度这么差？东西往地上一搁，不管装就走人了！”

“是我让他们走的。”

“啊？那电脑怎么办？”

“我自己装。”

姚沛在安然身边蹲下来，指着地上问，“那这些工具是你买的？”

“嗯。”

姚沛瞧了一眼安然那双羊脂白玉一样的手，虽然不太相信他能做得了这种技术活，但也没太明显地表示出质疑，起来搬了个矮凳给他：“坐下吧，别扯到伤口。”

“谢谢。”安然腾出手把矮凳拖过来坐下，打开工具箱，然后动手拆起了电脑的包装。

“还有拆机工具！”姚沛笑起来，“新买的电脑，就把维护问题也考虑到了，你想得还真长远。”

安然看了姚沛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继续钻研他那一地的箱子，权当姚沛是在自娱自乐。

姚沛在一边侧头看他，觉得此刻拿着工具认真摆弄的安然是那么美好，尤其是见过了他昨天羸弱的样子，就越发觉得今天这样极富生气的他，实在珍贵而难得。虽然还是没有太多表情，但他脸上的线条却是柔软鲜活的，偶尔的一撇嘴一蹙眉都那么好看。

如果时间回到四年前，当姚沛还是一个青涩的大二学生的时候，当她沉默地听着校友们口耳相传的ivanlance的故事的时候，她一定想不到，有朝一日他会用软软的声音喊她“沛沛”，他会穿着松松的睡衣睡眼惺忪地开门找她，他还会买来一大堆钳子改锥在她的客厅里敲敲打打，把好好的一部崭新电脑拆成七零八落的碎片……

从在飞机上看见安然的第一眼，姚沛就知道她的ivan遇到了麻烦，她不知道问题有多棘手，她只是暗暗地希望就此走近他的生活，圆上一个遥远的梦，不用太久，只消几日便好。

姚沛觉得她其实并不爱他的，但他是她的执念，是她对异性最初的幻想。

可能是许久不见姚沛说话，安然从他看似繁忙的工作中抬起头来，问：“你晚上，想吃什么？”

“啊？”

“你如果有什么想吃的，我可以请你，我不能以身相许，但还是知恩图报的。”

安然的用词是那么熟悉，姚沛一下子就僵在了原地，觉得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了一般，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才战栗不安地问道：“你……你都听到了？”

“听到什么？”安然挑眉，奇怪地问。

姚沛仔细看着安然的脸，想从中瞧出什么端倪，然而他的表情就像古老青铜器上的神秘涡纹，环环相扣，瞧不出丝毫破绽，这让姚沛突然不知道要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

“你怎么了？”安然把手中的零件和器械通通放下，转过身正对着姚沛，微微蹙起眉问。

听见安然不耐中掺杂着担忧的询问，姚沛半闭了一下眼后再看过去，只觉得他那双透明的晶状体一如婴儿般纯净，并没有那么复杂深沉的眼神。既然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不似假装，那么她就大胆假设，他今天会说出这样的话，只是巧合吧。

姚沛于是抬头冲安然微微笑了一下：“没什么。这顿饭我记下了，等你的伤好了一定让你请回来。”

“我们也可以不出去，借用一下你的厨房就好。”

“你会做饭？”姚沛惊奇地问。

“不会。”安然干脆地回答，紧接着又补充说，“但是可以学。”

哦，敢情是还没学就应着做给别人吃了！姚佩恍然大悟，看着安然呆萌的小表情，和顺地笑着说，“那就一言为定，你慢慢学，多长时间我都能等。”

安然抬腕看了看表，问：“厨房现在有什么食材？”

还认真了！姚沛包容地笑笑，老实回答说：“只有昨天没用完的黄瓜和青椒，嗯，冰箱里还有猪肉和蘑菇。

“去洗菜，还有，把肉拿出来解冻。”

“好。”姚沛好脾气地答应，果真起身去了厨房。坦白说，对于安然的厨艺，姚沛并没抱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她配合他，不过是抱了陪小孩子玩过家家一般的心态。但姚沛是个好的玩家，兢兢业业地洗了菜、化了蘑菇和肉，蒸上米饭，最后又把油盐酱醋通通准备好，才去客厅请“大师”做下一步指示。

让姚沛没有料到的是，仅仅过了半小时，当她再一次出现在客厅的时候，安然已经把先前那一堆电脑零件装成了新的成品，就摆在书橱前的方桌上。新组的电脑此时正打开着，运行着一套姚沛从未见过的系统，白色的西文字母一行行地向上移动，像是在调入什么程序或者数据库，姚沛在电脑方面是个门外汉，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代码，但凭直觉相信那必然是个很高层次的技术，于是立即两眼发亮地凑到安然身边套近乎：“你计算机原来这么厉害呀？要不你也帮我改改吧。”

“你的电脑都用来做什么？”

“处理邮件，msn聊天，听歌看电影。”

“哦。”安然边清理现场边说，“那你不用改装，这些功能所有电脑都有。”

姚沛不屈不挠地做最后的努力：“因为所有电脑都只有这些功能，我才只能用它干这些事情呀，你给我装些高科技，用不了多久我也是it牛人了。”

安然把收拾好的纸箱放在茶几旁边，站起身来，淡淡地说：“你的食材都准备好了？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