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联想

“卿待我一贯钟情，色授魂与，我心亦然。”安然微弯起唇角，用混杂着三分咽音的低柔嗓音说。他幽潭一样的眼睛里像藏着春暖花开的风景，姚沛瞬间就红了双颊。

其实今天以前，姚沛早就真真假假、或直接或隐晦地向他诉过了衷情，可他只消几句温柔直白的回应，就依然让她羞怯到无所措其手足。

“对了，jesse，”姚沛赧然地移开视线，顾左右而言他，“你刚说到极乐会的组织相当复杂，莫非形势并不乐观？”

“极乐会在扩张。”jesse提纲挈领地一句后，紧跟着又解释说，“你知道，极乐会每年只吸纳7名新成员，那就意味着，考虑到人类的自然死亡，极乐会任何时候的会员总数都应该限制在400人以下。可是现在，光我们查到的极乐会会员，就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数量。”

“你是说……极乐会打破了每年只吸纳7名会员的传统？”

“没错。假如在从前优中选优的体制下，詹姆生这种层次的人才，极乐会大概不会对他青眼相加。”

jesse这么说已经有明显的轻蔑之嫌了，安然微蹙了下眉，轻声提醒说：“jesse，詹姆生确实奇货可居。”

jesse含笑看了安然一眼，大方地点头承认：“在背后嘲讽别人确实不是君子作为，让你见笑了，姚小姐。”

“不会。”姚沛空凉地一笑，“我大概了解极乐会吸纳会员的标准：背靠显赫的家族，身体强健，反应机敏，性格沉稳、理性、有毅力，具备竞争精神，受过良好的教育而且才华出众，忠于组织，必要时愿意为集体利益做出牺牲。詹姆生和我青梅竹马，我知道他不那么符合条件。”

这是姚沛第一次对她自幼仰慕的生哥做出否定判断，空凉的浅笑里几多愤懑，可能连她自己都不自知。安然叹了口气，用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沛沛你记住，事情已经这样发生了，它就不会再是别的样子，因为时间一路向前，并没有回头的可能。”

安然说得洞达潇洒，仿佛探求未然、接纳已然是件不必花力气的事，而一道电光贯穿识海，姚沛蓦然从安然的表达方式中找到了风簸的影子。

认识风簸后姚沛开始相信人的语言是有形象气质的，就在那么一瞬之间，她莫名觉得安然和风簸的气质如此相像，以至于重合在一起竟然毫不违和。可这种感觉真的只持续一瞬就消散了，后来姚沛自己都想不通，她怎么会把这样不相干的两个人想在一起，他们明明那么地不同。

风簸是个温暖而超脱的长者，佛心禅性、近乎神祇，所以他昨夜打在冷硬屏幕上的几段文字，才能如此迅速地慰藉她悚然不平静的心。

安然却不一样，相处深入之后，姚沛越发觉得他挑剔、娇气，格外让人操心。大概受磷凡和外伤影响，姚沛觉得在安然肌肤深处总隐约透着几分青白，再加上他曾有过毫无预兆消失的案底，所以自从重遇起，一种随时失去的恐慌感就一直缭绕在胸怀、没能淡去。这种恐慌感来势不猛，却绵绵持久，也迫使她在安然身上投注了更多的关注力。

姚沛从不知道自己还是个温和细心愿意迁就的人，是安然的靠近如同神旨，解救了封印在灵魂深处的另一个自己，让她初见了人心内在的无垠浩瀚，越探索就越痴迷。

若说爱本该是这样一种美好的感觉，可它似乎又与疼痛相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光是静静地看着他，心就会疼。住在姚沛家复式公寓的那一个月，估摸着安然快要洗澡出来时，姚沛总会提前把空调调高几度，生怕客厅和浴室的温差会让他不小心着凉。因为他在隔壁，每天晨醒的睡意总是消散得特别快，连对那些单调、寡淡的早餐也有了些温馨期许。中午他含混地跟她说疼，姚沛突然间不知如何是好，她无法形容听到这个字的感觉，如果非得打个比喻的话，恐怕就像无防护地暴露在过饱和的空气里，心肺因缺氧干痛得要死，皮肤和眸子却慢慢凝起水雾来，这才能够解释她为何在那一瞬间汗和泪几乎脱离掌控。

她的ivan是有故事的，姚沛从来都知道，但他的故事也许并不像她想象的苦难深重。只是因为不明原因的在意，他哪怕轻似微尘的疼痛或委屈，在她这里都会被小题大做。

姚沛想得颇多，事实上时间并没流逝多久。就像卢姓书生梦里走完一世富贵，醒来黄粱粥还没熟透的那个典故。恍然回神时，安然正侧着头询问她怎么了。

“想起了一个老朋友。”姚沛说，“他是我见过最通明豁达的人，说话总有几分禅意。”

“让你这么失神的人，我还真想见见。”安然故意蹙眉，佯装三分醋意说。

姚沛没法替风簸答应，只能讨好地对着他笑：“我猜他一定喜欢你。”

“那倒不必，有你一个人喜欢我就够了。”安然眨了下眼，转向jesse正色说，“jesse，霍威那边有进展吗？”

“还在实时监听，需不需要听上一段？”

“嗯，放吧。”安然点头，没有丝毫保密的意思。

jesse看了姚沛一眼，随即拿起手机，边播放音频边状似无意地说：“姚沛，这是专在tp系统上运行的通讯软件，叫秘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台这种机子。当然，你也可以买新机来让ivan改装。”

安然听了jesse的提议后，冲姚沛点头说：“家里有工具，我回去帮你改一台机器好了。”安然口中的家，自然指的是姚沛的复式公寓，两人很快都意识到了，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所幸秘使端里很快就传出了霍威和詹姆生的对话——

“先生您胆大心细，十几年来，经您手的大小投资桩桩件件是策无遗算，不像我们晚辈毛毛躁躁。”

“你错了，詹姆生先生，我也曾经孤注一掷，而且输了。是我当时的老板，在我还没被烧出火眼金睛之前，保住了我初生牛犊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