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车间

乙未年6月14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安然亲手改装过的手机罕见地响了起来，趴在窗台彻夜未眠的安然接起电话，简利地吩咐：“解释。”

“我以为昨天的爽约会让少主对我彻底失去信心！”

“说吧，你值不值得信任我自己判断。”

“是这样的，”康佐说，“昨天早晨，专机起飞前，ponny王公的手下突然造访，我一整天都在王公身边，没机会离开。”

“但我们约定的地点暴露了。”

“可能是贝蒂。”

“什么？”

“她一直在找您。她是您最信得过的人，您的消息我只和她说过。”

“……”

“……”

“找个理由让她回去。下次，不要再自作主张。”

“对不起少主，我以为您身边需要人陪。那我们的会面……”

“我改主意了。你回去，越快越好。”

电话仍通着，但那边的人沉默了，安然静静地等着，许久才听见对方稍显暗沉的声音：“少主知道我的名字吗？”

“……”

“康佐。这名字是梵王亲口取的，是佐助、辅佐的意思，辅助你是我生来的使命。”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安然淡淡地解释，“我想了一夜，发现经济、权力、情报和舆论，以及人心，都需要时间慢慢经营。你回去，保住职位和利权，将来办大事的时候，这是重要的筹码。”

“好，少主的决定，康佐无条件服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口透进来，安然放下手机走出房间，打开了玄关口的安全门。刚刚透过卧室的窗子，他刚好看见姚沛买了早点回来。

于是姚沛一走出电梯门，就看见安然虚靠着门框，正用温暖的带着笑意的目光看她。

“嗨，早安！”姚沛说。

“早安！”安然接过姚沛手里的塑料袋，问，“买了什么好吃的？”

“汤粥大饼。”

把餐盒摆上餐桌，去卫生间洗漱好，安然出来坐到餐桌边，朝姚沛晃了晃手：“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哦，我昨天没给你添麻烦吧？”

“你酒品挺好。”

“我哥希望你能到铂兆工作，你愿不愿意？”

“如果你也这样希望的话，”安然放下手里的羹匙，看着姚沛诚悦道，“我随时可以入职。”

姚沛笑了笑，动筷子夹了些酱拌牛皮菜给他：“那等你准备好了，我陪你办手续。”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咱们产品部新来了个大帅哥，长得真比明星还好看呢！”

“怎么可能没听说！人是公关部姚总监亲自送来的，看来关系很硬，白总监收人的时候脸都绿了。”

“白总监那是吃醋了，谁不知道他喜欢姚总监很多年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白总监当兵出身，看不惯这种小鲜肉气质是自然的，再说，他连学历都没有，铂兆用人什么时候这么不讲究了！”

“可我看他的手长得那么干净漂亮，如果不是生得富贵，倒真像是读书的！”

铂兆产品部大楼，研发组，女职员们正抱圈神聊着，一道中年女声突然从讨论圈外插话进来：“呦嗬，这毛婉姣对男人的手咋还是这么执着！”

这话音还没落，女职员们瞬间全作鸟兽散，只剩被点名的毛婉姣一脸窘迫，讷然道：“虹姐……”

“行了，工作去吧！”管虹挥挥手，穿过大区，敲门进了产品部总监白斌的办公室。

“把人送到了？”

“送到了。”管虹点头回答。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地提醒道，“白总监，安然毕竟是姚总监托付给您的，让他去做车间工人是不是有些不妥？”

“有什么不妥？”白斌从设计图里抬起头来，皱眉严厉道，“公司职位不是让新人拿来练手的！商场复杂残酷，所有员工都要在基本岗位上锻炼合格了才能晋升，不是只有他不容易！”

“呃，是，那我先……先出去了……”

关上总监办公室的钢化玻璃门，还没来得及吐出一口气，姚沛的电话就打了进来，管虹叹息一声，走到楼梯口去接电话。

“虹姐，安然他还适应吗？先别给他安排太多工作哈，业务的事，我以后慢慢教他。”

“可是安然已经下车间了！不过您放心，我看他干得挺、挺好……”

“下什么车间？研发组又有新的调研任务了？”

“不是，是白总监说新人要从最基层干起，所以……”

管虹没再说下去，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不咸不淡地说：“我知道了。”

忍耐着完成上午的工作，十一点一到，姚沛就下了厂房，在产品试验车间找到了安然。那个车间很大很整洁，每个作业工人面前都有一张长桌子，边缘安装了辅助搬运的传送带，新生产出来的手机通过传送带不间断地运送过来，前面的工人负责对手机进行出厂测试，安然则在最后贴上入网许可证。

这工作并不繁重，却单调乏味。安然前面的工人或许是疲了，整个人显得神情恍惚，竟没听着运货过来的警报，等他发现时，两箱货物已经运出去老远了，他追上去搂住一只箱子，用膝盖顶着，再去拽另一只箱子，身体跟着传送带一路歪斜，最后“砰”地摔在了地上。

那一跌落声惊天动地，安然忙放下手里的活赶来扶他：“喂，你怎么样？慢慢地动动看，摔坏哪里没有？”

摔倒的工人根本没空搭理安然，手忙脚乱地去翻检掉在地上的手机，悲哀地发现这一箱60台新机差不多全部损毁，而没等他哀悼，传送带上的那箱货也从尽头掉了下去。

那工人欲哭无泪，重重地捶了一下地板，冲安然恨道：“你不赶紧抢货，管我干嘛！”

安然一愣：“你这是什么话，人总比东西重要吧！”

“你这说的才是浑话，人碰一下有什么关系？东西摔了就坏了！”工人急赤白脸地抱怨着，但没说几句就惊诧地住了嘴——他居然在车间里看见了姚家的大小姐！

姚沛已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她眼看着安然在流水线的终端不断重复着枯燥的工作，早就心疼了，再听见这工人毫无道理的责难更加气愤，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

“姚总监……”

“没事就起来吧，下午给你放假。”姚沛没好气地给那工人撂下一句，拉起安然的手就要往外去，“走，去找白斌给你换工作！”

“等一下沛沛，这个工作很好啊，我很喜欢。”

姚沛停下，一字一顿地说：“不要这么侮辱我的智商！”

“我是说真的。”

“嗬，你还真有娱乐精神！”

安然失笑，从地上捡起一台手机给姚沛看：“喏，你先看看这个。”

“给我看有什么用？我又不会修！”

“怎么跟吃了炸药似的……”安然忍笑看姚沛跟个耍脾气的小孩一样蛮不讲理，一时间倦意顿消。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和cbd公司合作开发第六代智能机的计划吧？”安然推姚沛在板凳上坐下，自己则靠着桌案，指着摔坏的手机解释说，“目前的智能机，各种物理元件脆弱、柔性差，低强度的冲击就可能被损毁，我们如果能在材料上更进步些，完全可以打开更大的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