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母子俩的禁忌

夭九在旺财的“调戏”下，恢复了些力气。

它一把抱住旺财的狗头，一颗泪珠没拦住，滚了出来，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旺财依然在使劲儿摇着尾巴，头在夭九身上蹭个不停，努力将一只狗的角色做到最好。

“还是旺财最好，知道在这关键时刻来救我。”

夭九将头顶在旺财的额头上。

在那种亡命的恐惧中，旺财就像乌云中伸出的巨手，将夭九从无尽黑暗的深渊中拉出来。

旺财：“哎——”

“要做好一条狗，好难！”

“想我这威武霸气的神兽。”

“不仅要看得了大门，还得讨这小子开心。”

“更难的是，还得恰如其分，关键时刻出现！”

“我怎么这么难啊！”

“走起！大难不死，我们哥俩必须好好庆祝一顿！”

夭九捧着旺财的头用力揉搓着说。

土包子，是福是祸，听信那些谣言作甚，或许有一天你会发现那个地方有多宝贝！

旺财眼眸中鄙视一闪而过。

又是一顿摇头摆尾的献媚。

虽然憋屈着自己的身份，但这也是它自己的选择。

算是自作自受吧。

旺财作为桃花村的守护神兽，怎能不知，夭九种树人的潜质，但是否成为真正的种树人还得看造化天意。

种树人，上古桃树的世间行走，若得上古桃树认可，体内孕育桃花母气，凝气成型，种下镇邪桃树，可镇压诛邪，磨灭万物，净化一切邪恶，滋养己身。

而“那个地方”便是一株上古桃树，镇压着一只祖魔，不知数万年，彼此斗争拉扯中，上古桃树露了颓势。

夭九起身，用手揉了揉那模糊的视线。

自言自语：“真丢脸，一个大男人，居然被这点小场面吓破了胆！”

手背在湿衣上擦干些，免得脸上留下泪痕，叫人看了笑话。

又看着旺财说道：“还不及我们家旺财呢！”

旺财甩个狗脸。

“汪汪”两声骂道：“你个毛都没长齐的生瓜蛋子！”

“怎么可能与本神兽比！”

那鄙视的目光，不能再明显，夭九感到自己从未如此不堪。

“知道你能耐，还夸自己！”

夭九摸着旺财的头，展示自己主人的大度。

夭九起身，正要抓起船桨往家划，手掌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像母亲的绣花针刺入指端，痛得夭九扔下船桨，将手缩回，抱在胸口。

在夭九的右手，一个大大的血泡，触碰之时传来剧烈的疼痛。

之前光顾得逃命，没注意，现在缓过神了，连勾动手指都痛得他叫娘。

夭九看看自己的手掌，再看着旺财感叹道：“旺财，要是你会划船，该有多好啊！”

旺财在心里骂到：“你个废材，算老子欠你的！”

“谁叫老子寄居在你家的屋檐下呢！”

“看在你小子平日里对老子还不错的份儿上，就勉强帮你一把。”

“汪！汪！”旺财转身跳进溪水里，四条腿拼命地蹬着溪水，船底滚滚白浪向后翻腾，如巨龙戏水。

它不便暴露神兽的身份，所以小船向前缓缓地移动。

旺财的操作把夭九看呆。

“二狗子，你可以啊！”夭九朝旺财竖起大拇指，“知道你有两把刷子，不曾想你娃这么牛逼！”

看着旺财在冰冷的溪水里卖力的样子，夭九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也用左手操起船桨，一人一狗，划着船，穿过偶尔飘落的梨花林，驶向桃花村。

到了村头，夭九将船拴在桩上。

左手提起鱼，旺财跳上岸来，使劲儿地抖了抖身上的水，屁颠屁颠地跟在夭九身后。

此时已日近黄昏，夭白素正在烧饭。

她不知朝村头眺望了多少次，见一人一狗的形影朝这边来，才漫不经心地翻动着铲子，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娘，娘！你看！”

夭九朝夭白素喊道，手中的鱼举过头顶。

“哟，老九出息了，竟是这么肥的梨花鱼！”

妖月素笑道，一扫眉头上的忧虑。

“娘，今晚就吃它！”

“我去换件衣服。”说着，夭九转身向屋里走去。

黄昏殆尽，梨花在月光的映衬下格外皎洁，反射出的月光如凝脂覆盖着村庄。

夭白素烧好饭菜，喊道：“小九，来，将这碗鱼给你太爷爷送过去。”

夭九回应着跑过来，正要接过碗，又是一阵刺痛从手心传来，下意识地收回右手，差点把碗摔在地上。

夭白素见状，焦急着问：“咋了？”

“没事！”

夭九抱着右手低声回答。

顺着夭九右手收回的方向，巡视而去，夭九掌心的大血泡，像一记重锤，锤碎夭白素的心。她一把拉过夭九的手，没有说话，径直朝屋里走去，给夭九涂上伤膏，又包扎上。

夭白素唠叨着：“咱们家又不缺吃穿，干嘛那么卖力。”

“再说了，我们也不指望靠鱼生活啊。”

是啊，他们不靠鱼生活，只是改善他们的生活，他只想夭白素能过好点。

夭九看着年轻的夭白素，苍老的手，只觉得她的责备像一件厚厚的棉衣，披在身上。

他不敢据实相告，怕给夭白素平添担忧。

手上的绷带仿佛绑在心上，都不能顺畅呼吸。

经过夭白素的处理后，夭九感觉好多了。

他用大男子的口吻说：“哎，娘，这点小伤算过啥！”

“我的皮，厚着呢！”

“爹的板子都不能让我屁股开花，何况这！”

夭九跳起来，把屁股侧向夭白素，用手在上面拍了拍。

夭白素半笑半气的说：“都多大了，还没个正形！”

但那个“爹”字，却如同一把刀子，扎在夭白素的心上，在对夭九的笑容上扎出一丝血淋淋的口子。

这个消失的父亲，是他们娘俩默认的忌讳，一般时候都不会提起。

夭九也是一不小心，嘴上没把门儿，才触碰了这个“禁忌”。

不出意外，夭白素脸上的笑容以可见的速度退去，缓缓低下头，嘴唇微紧，笑容中多出一丝苦涩。

夭九也被自己那一声“爹”，给带入了思恋、自责与愤恨。

复杂的情绪交织，让他不知所措。

“我去给老酒鬼送鱼去了哈！”

还没说完，都不见人影了。

应对尴尬，逃离是夭九最好的办法。

“汪汪！”

见夭九出去，旺财紧跟其后。

不知多久，夭白素才缓缓起身，漫步走向屋外。

夭九跑出屋外一段距离。

回望院子，然后狠狠地甩了两个耳光，在自己脸上。

旺财：“哎，何必呢！”

“无知的凡人！”

“也就这点格局了！”

“汪汪！”

旺财朝着夭九手里的鱼碗叫唤。

“知道了！”

“就你着急！”

夭九从自责中回神过来，对旺财怨道。

“你小子懂什么。”

“这桃花鱼就是要趁热才好吃！”

被旺财催促着，继续朝浣花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