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无面人面具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个人。

那是一个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从头顶到脚踝全部被黑色的布料复盖，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装饰的铁面具。

乔克里甚至分不清这人是男是女，他只能凭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近乎死寂的能量波动猜测，这应该是个男性异能者。

那人沉默了很久，久到有人开始不耐烦地轻轻敲击椅子扶手，久到黑袍老人准备开口询问时，他终于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这是一个用某种苍白骨质雕刻而成的面具，表面布满象是血管一样的暗红色纹路，面具的五官很模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微微张开的嘴。

其嘴角向上勾起一个诡异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面具被拿出来的时候，整个地下空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乔克里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那是生物本能对某种危险存在的预警。

“亵读物。”那人开口了，声音通过面具和布料的双重过滤，变得极其扭曲。

“我给它取名叫【无面人面具】。”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或者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作用很简单，戴上它你可以改变自己的容貌，不是易容，不是化妆，是真正的从骨骼到肌肉到皮肤的彻底改变，比手术换脸更方便，随时随地都可以更换，持续时间，理论上无限，只要你戴着它。”

“副作用呢？”黑袍老人问，声音依旧平静，可能是看到这次有新人入场，他替乔克里发问了。

“两个，第一可能会逐渐忘记自己到底是谁，戴的时间越长，对自我认知的侵蚀就越严重。第二，携带者会有很强的自杀倾向，甚至然后拿起刀想要把自己的脸割下来。”

乔克里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象要冲出胸腔。

亵读物，这是他除了那柄骨枪之外，第一次见到其他的亵读物。

虽然表面依旧维持着波澜不惊的表情，但他的内心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想起了使用骨枪时的痛苦，想起了那些钻进脑子里的低语，想起了那些撕裂灵魂的绝望画面。

乔克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控制呼吸压抑情绪，他害怕，尤其是害怕那些精神型异能者会不会感知到他此刻内心的剧烈波动。

但奇怪的是，在场的其他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或者意外。

坐在乔克里斜对面的另一个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你还是想要杀死弗洛德吗？”她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他可是一个公司的老板啊，你这样持续四五个月了，每一次聚会都来，每一次都带着这个面具，值得吗？”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要不你再考虑考虑我给你的价格？九百星盟币，这绝不是一个小的数目了。”

“拿了钱，离开遗忘城，去别的星球重新开始，不好吗？”

那个全身包裹的男人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捧着那张骨制面具，仿佛那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东西。

乔克里的脑子里，此刻只有一句话在疯狂回响。

赞美神父！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努力让自己的思维保持清淅，他看了一眼黑袍老人，然后小心翼翼地用眼神传达了一个询问的信号。

老人似乎看懂了。

他轻轻抬起右手，食指在空中划过一个简单的却蕴含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轨迹。

瞬间，乔克里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发生了变化。

他依然坐在那张破旧的椅子上，依然能看见周围的其他参会者，依然能听见地下空间里细微的回音，但某种认知层面的隔阂被创建起来了。

在其他人眼里他和那个全身包裹的男人都只是静静地坐着，但在他们两人之间一条只属于他们的“信道”被打开了。

乔克里深吸一口气，然后通过那条信道将自己的意念传递过去。

“我可以接下这个委托。”

那个男人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反应。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

几秒钟后，一个意念传了回来。

“你怎么证明？”

乔克里想了想，回答道。

“我不需要证明，你只需要知道我有办法接近弗洛德，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如果你愿意相信我，就把面具收起来，任务完成后我会再来这里找你的。”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男人缓缓点了点头。

“好，任务完成后你再次来到这里会见到我的。我保证，老人会作证。”

黑袍老人适时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那个脸上有伤疤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疑惑地看了乔克里一眼，又看了看那个全身包裹的男人，但最终没说什么。

黑袍老人再次抬起手，轻轻一挥。

屏障消失了。

空间恢复了正常，在其他人眼里乔克里和那个男人之间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着聚会的结束。

聚会结束得很快。

黑袍老人敲了敲椅背，宣布散会。

参会者们一个个站起身有序地离开，黑衣人站在门口引导着每个人从不同的出口离开，确保他们不会在离开时碰面。

乔克里是倒数第三个离开的。

他走出地下空间，重新踏上那条狭窄的楼梯时，感觉象是从一个世界回到了另一个世界。

大黄就等在楼梯口，见到乔克里出来，它的光学传感器立刻亮了起来，面板上弹出一连串焦急的表情。

“我操了乔克里，你他妈的有没有心，你进去整整一个小时四十七分钟了！我差点就要冲进去！”

“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威胁你？有没有”

“没事，没事。”乔克里拍了拍它的肩膀，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仅没事，而且我们可能捡到宝了。”

他翻身骑上大黄的背。

“回酒馆。”乔克里说，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快点。”

大黄疑惑地激活了推进器，但还是按照乔克里的指示开始往回走。

机械足掌在潮湿的街道上踩出有节奏的哐哐声。

“主人，你到底在笑什么？”大黄忍不住问，“那个聚会里到底有什么？”

乔克里趴在它背上，脸埋在外骨骼冰凉的金属表面，肩膀因为压抑的笑声而微微抖动。

“你知道吗，大黄。”他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街道上闪闪发亮。

“有时候命运真的很神奇，我本来在想要去杀弗洛德之后怎么脱钩，结果就在刚才，有人把我们需要的东西直接送到了我们面前。”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闪铄了一下。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有些复杂。

“而且有了那个东西，我们还可以潜入到雅迪科技公司的大楼内去探查情况，甚至没准可以直接找到那片开发区真正的秘密，找到回家的路！”

“并且，我们还赚了一百五十星盟币！！”

”的表情。

“主人，你该不会把自己的吊再一次卖了吧？也不对啊，你那玩意卖不出多少钱的。”

“恩，嗯？”乔克里点头，然后瞬间往大黄黄不拉几的头颅上狠狠的拍了一下。

“什么卖吊，我是卖了个我自身的能力，【弱点感知】，反正那能力也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而且副作用不小，况且我自己也能使用啊，只是单纯的拷贝了一份出去罢了。”

乔克里拍了拍大黄的肩膀。

“现在我们有钱了，可以给你装那个导弹发射器了。”

大黄的光学传感器瞬间亮到了最大。

“真的？！”

“真的。”乔克里笑着说，“回去就找黄双燕订货，不过在这之前……”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齿轮酒馆的轮廓已经在血月的红光下逐渐清淅。

“我们得先跟亚特汇报一下，计划完成之后我甚至可能不需要躲藏，太棒了！”

大黄加快了脚步，乔克里趴在它背上，看着越来越近的酒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盘算。

【无面人面具】，弗洛德，雅迪公司，五千星盟币，回家的线索，所有的碎片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而这一次，他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命运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