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个宗门不一样

踏入栖云宗外门的日子，比李砚舟想象中还要平和安稳。

晨钟一响，弟子们便前往大殿听道，山间便只剩下风声与灵气流动的轻响，连日逃亡的紧绷与血色回忆，在这般日复一日的清净里，渐渐被抚平了棱角。

李砚舟的生活极为规律，每日清晨随众弟子听道，他也趁此理清了这个世界的根本规则。

这一方世界名为青云界，他们所处之地，乃是青云界之中的万道中原。

灵根自下而上分为六等：芜根、凡根、良根、秀根、颖根、逸根，他昔日被视作废柴的芜根，正是最末一等，修为境界则有凡修三境、开府三境、道基三境、登极三境，每境又分三个小境界，分别为：感气、镇息、植基、开府、承灵、化枢……

这些常识，从前颠沛流离时无暇细知，如今安稳下来，他才算真正看清了自己身处的世界。

正午他在药田边打坐修炼，傍晚便与苏清瑶、石大壮同坐后山小坡，看夕阳把云海染成金红。

他不必再被追杀阴影笼罩，也无需时刻提防暗处杀机，终于能静下心运转《尘舟诀》，一点点夯实修为。

混沌气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润、厚重、内敛，与青云界寻常灵气截然不同。

它不狂暴、不刺眼，却能稳稳滋养经脉、修补暗伤、净化杂质，就连坠崖留下的细微隐患，也在日复一日的运转中悄然消失。

李砚舟能清淅感觉到，自己的感气境后期愈发稳固，距离巅峰只差一层薄薄的壁垒。

期间，他也曾刻意留意栖云宗的动向，发现这座宗门虽非顶尖大宗，却暗藏玄机，外门执事偶尔会暗中排查弟子身份，后山深处常有隐晦的灵气波动，隐约似有高阶修士坐镇，这让李砚舟越发谨慎，始终没有暴露灵玉和混沌气的秘密，也从未提及自己青玄宗馀孽的身份。

而石大壮，早已成了整个外门名副其实的“团宠”。

他个子高大、力气惊人，性子却憨诚如孩童，说话慢、笑起来甜，从不与人争执，更不懂争抢为何物。

外门弟子但凡有重活累活，只要喊一声大壮，他立刻乐呵呵跑来帮忙，扛灵木、搬石墩、提水桶、整理药筐，样样做得又快又稳，事后只挠头一笑，半点好处都不要。

杂役处的师兄常给他塞果子，膳堂的张婆婆每次蒸灵谷糕，都会偷偷留一块最大的给他，就连一向严肃的外门执事，见到他也会放缓脸色，偶尔指点几句强身健体的法子。

大壮不懂什么叫人缘好，只知道大家对他笑、愿意给他吃食，于是他也掏心掏肺地对所有人好。

李砚舟每次找到忙前忙后的大壮，都无奈又好笑。

穿越两世，他见过算计、背叛与生死，却从未见过这般干净纯粹的人，大壮没有修为、心智简单，却活得比谁都明亮。

更让李砚舟在意的是，每次大壮接触到他识海灵玉映射的气息时，体内都会隐隐散出一丝微弱的混沌波动，只是这波动太过微弱，连大壮自己都毫无察觉，李砚舟虽疑惑，却也暂时没有头绪，只能暗中留意。

苏清瑶也在外门渐渐站稳了脚跟。

她本是青玄宗丹峰出身，学习飞快，辨草、识药、炼丹功底扎实，炼出的清蕴丹药效温和绵长，不少弟子修炼岔气、经脉微痛时都会来找她求取，她从不推辞，能帮便帮，温柔又妥帖。

苏清瑶也始终没有暴露自己的丹峰传承，平日里只炼制低阶丹药，刻意收敛锋芒。

傍晚的小坡是三人最常停留的地方。

苏清瑶坐在石头上分拣灵草，指尖轻柔翻飞，李砚舟闭目打坐，混沌气静静流转，石大壮抱着一捧野果，挨个递到两人面前，之后便乖乖坐着，望着夕阳傻笑。

“砚舟，你最近修炼好象越来越顺畅了。”苏清瑶轻声开口。

李砚舟睁开眼，笑意平和：“《尘舟诀》很适合我，气息稳，不伤经脉。”

“那就好。”苏清瑶微微一笑。

石大壮立刻跟着点头，把怀里最大的一颗红果塞进他手里：“吃，甜。”

“有你们在，真好。”他轻声说。

苏清瑶脸颊微泛红潮，低头继续整理灵草，石大壮嘿嘿一笑，白牙亮眼，眉眼弯如月牙。

日子一天天平和走过，这日午后，外门药田突降急雨，好几筐刚采摘的灵草若被淋透，药效便会大打折扣，几名弟子急得团团转，石大壮却已快步跑来。

他二话不说脱下外衫，轻轻盖在最娇贵的一筐灵草上，随后一趟趟抱起药筐冲向避雨棚，他人高腿长，几步便跨过小半块药田，片刻之间，十几筐灵草尽数安全转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与衣衫，可他脸上依旧挂着憨憨的笑：“不慌，大壮快。”

弟子们又暖又笑，连忙递上干巾，苏清瑶更是特意炼制两枚驱寒丹，亲自送到他手上。

“大壮，下次别这样冒失，会生病的。”

石大壮捧着丹药，用力点头：“好，大壮记住。”

李砚舟站在一旁，眼底笑意浅淡。

他见过青玄宗复灭的血色，见过兄长眼底的痛苦与冰冷，见过魔道肆虐的残酷，可此刻看着被众人温柔以待的大壮，他心中那块坚硬冰冷的角落，终于一点点软化。

原来这世间并非只有弱肉强食，并非只有背叛与利用，纯粹与善良，同样值得被珍惜、被呵护、被偏爱。

夜里，三人坐在院中。

石大壮捧着灵果吃得满足，苏清瑶轻声笑道：“现在整个外门，谁都知道我们这儿有个最热心、最憨厚的大壮，谁都想护着他。”

李砚舟轻轻揉了揉大壮的头：“他值得。”

大壮听不懂复杂话语，只知砚舟和清瑶都在身边，便足够开心，他嘿嘿笑着，把最大的果子塞给李砚舟，最红的那颗塞给苏清瑶，自己抱着最小的一颗，吃得格外香甜。

月光洒落，安静而温暖。

李砚舟望着眼前一幕，心中暗暗下定决心。

他要快点变强，强到足以护住这一切，护住身边的人，护住这份简单又珍贵的幸福。

晚风轻软，岁月安稳。

历经灭宗之难、生死逃亡，他们终于在这片云海之下，拥有了一方可以安心呼吸、踏实修炼的小天地。

只是李砚舟心中始终没有放松警剔，他清楚，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魔道不会轻易放弃搜捕青玄宗馀孽，兄长李砚然的下落、青玄宗复灭的真相，依旧是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必须尽快突破，才能有能力探寻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