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围杀

夜，残月如钩。

凌辰盘膝坐在床榻上，双目紧闭，体内灵气沿着《万道天尊诀》的轨迹缓缓流转。

击败凌浩之后，他的修为已经稳稳停在淬体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聚气境。

但这一步，并不容易。

万道天尊诀的修炼方式与寻常功法截然不同。寻常功法只需吸纳天地灵气，炼化入体即可。而万道天尊诀，却要求吞噬万物本源——灵草、灵矿、甚至其他修士的灵力，皆可化为己用。

“这就是为什么……前世的天尊能够统御万道。”

凌辰缓缓睁开眼睛，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单一的灵根只能修炼映射的属性灵气。而他丹田中的万道归墟图，可以吞噬一切灵气，将其转化为最纯粹的本源之力。

这意味着，他的上限，不受灵根的限制。

“哥！”

凌雪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怎么了？”

“外面……外面来人了。二长老带了好多人，把院子围住了。”

凌辰眸光一沉。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

白日族比，他暴露了实力。二长老凌铁山是凌浩的叔父，平日里便视他父子为眼中钉。如今凌浩被他打成重伤，凌铁山岂会善罢甘休？

“雪儿，待在屋里，不要出来。”

“可是哥——”

“听话。”

凌辰起身，从床头的暗格里取出一柄短刀，别在腰间。这柄刀是父亲留下的遗物，名为“破军”，虽不是灵器，却锋锐无匹。

然后他推开门，走入院中。

月色下，三十馀人将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为首者正是二长老凌铁山，身后跟着七八个淬体境巅峰的族中护卫，还有几个陌生面孔，气息阴冷，显然不是凌家之人。

“二长老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凌辰的声音平静得让人不安。

凌铁山阴沉着脸，抬手掷出一物，滚落在凌辰脚边。

是一枚碎裂的玉佩。

“这是从浩儿身上找到的。他丹田被废，这辈子都别想再修行了。”

凌铁山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凌辰，族比切磋，点到为止。你却下此毒手，残害同族！按族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凌家！”

“残害同族？”凌辰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玉佩，忽然笑了，“凌浩在族比之上，开口闭口要我跪下磕头。他使出烈阳拳时，可曾想过点到为止？若今日败的是我，二长老会来替他主持公道吗？”

“放肆！”

凌铁山暴喝一声，周身灵气涌动，化神境初期的威压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山岳当头压下。

凌辰闷哼一声，膝盖微弯，但他猛地咬牙，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化神境与淬体境之间，隔着整整三个大境界。光是这份威压，就足以让寻常淬体境修士瘫软在地。

可他不能跪。

这五年来，他跪得够多了。

从今天起，他不会再向任何人下跪。

“好，好，好。”凌铁山连说三个好字，眼中杀意渐浓，“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别怪老夫不念同族之情。拿下他！”

三十馀名护卫齐声应诺，刀剑出鞘，扑向凌辰。

凌辰深吸一口气，不退反进。

破军刀落入掌中，寒光一闪。

噗——

冲在最前面的护卫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刀痕，然后缓缓倒下。

一击毙命。

其馀护卫脚步一顿，面露惊骇。

“一群废物！”

凌铁山身后，一个黑衣老者冷哼一声，“连个淬体境的小子都拿不下，凌家养你们何用？”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五指成爪，直取凌辰咽喉。

灵力凝聚在指尖，泛着诡异的黑芒。

聚气境巅峰！

“死！”

黑衣老者的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已来到凌辰面前。

凌辰瞳孔微缩。他的战斗经验并不丰富，面对这种差距悬殊的敌人，本能驱使他想要后退。

但退不得。

身后是凌雪。

他咬紧牙关，破军刀斜撩而上，刀身映着月光，划出一道银弧。

铛——

刀爪相撞，迸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

凌辰虎口震裂，破军刀几乎脱手。

可黑衣老者也不好受。他那一爪蕴含着腐蚀性的灵力，本该连人带刀一起撕碎。但刀上载来的反震之力，却让他指尖发麻。

“这刀……”黑衣老者目光落在破军刀上，闪过一丝贪婪，“有古怪。小子，把刀交出来，老夫可以饶你一命。”

凌辰没有说话。

他用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又是一刀。

简单、直接、毫无花哨的一刀。

黑衣老者冷哼一声，再不试探，双掌齐出，黑色灵力化作一道洪流，朝凌辰汹涌而去。

“冥河掌！”

那一掌，连月光都屏蔽了。

凌辰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四面八方都是死亡的阴影。

淬体境巅峰对聚气境巅峰，差距如同天堑。

可他心中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

他才刚刚看到希望。才刚刚有能力保护妹妹。才刚刚知道父亲留下的秘密。

怎么能死在这里？

就在那片黑暗即将吞噬他的瞬间——

丹田中的万道归墟图剧烈震颤起来。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画卷中涌出，沿着经脉奔腾咆哮，冲入破军刀身。

嗡——

刀身长鸣。

银色的刀光化作青金色的洪流，如长夜破晓，撕开了黑暗的帷幕。

黑衣老者脸色剧变。

“什么——”

轰！

刀光与掌影碰撞，掀起震天巨响。

烟尘弥漫中，一道人影倒飞而出，砸在院墙上，喷出一口鲜血。

是凌铁山。

黑衣老者跟跄后退，右臂被齐肘斩断，鲜血狂涌。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凌辰，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你……你这是……什么功法……”

凌辰单膝跪地，破军刀撑着地面，嘴角溢血。

他还活着。

刚才那一瞬间，万道归墟图强行抽取了他所有灵力，发出了远超他境界的一刀。代价是经脉重创，此刻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但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院墙塌了一角，凌铁山躺在碎石间，气息微弱。

黑衣老者断了一臂，战力大减。

剩下的护卫们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上前。

“一群废物。”凌铁山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凶光毕露，“给我上！谁杀了他，本长老赏灵石一千！”

重赏之下，护卫们再次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大长老凌铁峰负手而入，目光扫过满院狼借，脸色铁青。

“够了。”

两个字，如同惊雷，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洞虚境的恐怖气势一览无馀。

凌铁山脸色一白：“大长老——”

“住口。”凌铁峰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二弟，你勾结外人对付自家少主，按族规当如何？”

凌铁山嘴唇颤斗，说不出话来。

凌铁峰不再看他，转头看向凌辰，目光复杂。

“今夜之事，到此为止。二长老凌铁山，即日起革去长老之位，禁足三年。三日后，凌辰代表凌家参加青州宗门选拔。”

他顿了顿。

“这是族中的决定。”

凌辰抬起头，与大长老对视。

他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意。

这个一直在暗中观望的老人，终于在这一夜做出了选择。

“多……谢大长老。”

凌辰的声音沙哑，他挣扎着站起身，朝凌铁峰行了一礼。

凌铁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凌铁山恶狠狠地瞪了凌辰一眼，扶着重伤的黑衣老者，跟跄离去。

满院护卫如蒙大赦，作鸟兽散。

院落重新恢复了寂静。

凌辰拄着破军刀，仰头望着那一弯残月。

月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尚未干涸的血迹。

“青州……宗门选拔。”

他低声呢喃，眼中燃烧着冷冽的火焰。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