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蜀道难（下）喷嚏破奇阵，鼻涕克毒瘴

经历了夜袭风波，队伍的气氛更加凝重。忠叔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警惕性提到最高。护卫们刀剑不离手，看萧凡的眼神也愈发古怪——带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距离感（主要是怕他突然打喷嚏或者流鼻涕）。

萧凡自己则彻底蔫了。不仅是因为差点变成“酱猪蹄”和“鼻涕侠”的社死经历，更因为欧阳小敏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混合着科学狂人的兴奋和资本家发现金矿的贪婪。她甚至“体贴”地塞给他几个特制的、带塞子的琉璃小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萧仵作，若再感觉鼻腔不适，有分泌物欲出，请务必…妥善收集。此物，或有大用。”

萧凡捏着那几个冰凉的小瓶，只觉得人生一片灰暗。收集…鼻涕？！这要是传出去，他金陵小仵作的一世英名…哦不，是仅存的脸面，就彻底完蛋了！

行至第三日午后，队伍进入一片终年云雾缭绕的原始雨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缠绕垂落，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带着甜腥的草木气息和潮湿的霉味。

“停！”忠叔突然抬手，声音凝重。

众人停下脚步。只见前方原本清晰的林间小路，不知何时被一层薄薄的、色彩斑斓的雾气笼罩。雾气流转不定，在透过枝叶缝隙的惨淡阳光下，折射出诡异的七彩光芒，如梦似幻，却又透着说不出的邪异。

“迷踪七彩瘴！”一名经验丰富的老护卫脸色骤变，“传说沾之即迷，吸入必死！而且这瘴气…似乎会移动，封死了所有去路！”

欧阳小敏仔细观察着瘴气流转的轨迹，秀眉紧锁：“不全是天然瘴气。这流转的韵律…暗合某种困阵轨迹。！意在困杀我等。”

果然，众人尝试向两侧绕行，那斑斓的七彩毒瘴如同有生命般，随之流动蔓延，始终将前路封得严严实实。后方退路，也已被悄然升起的瘴气阻断。

“桀桀桀…”瘴气深处，传来一阵飘忽不定、如同夜枭般的怪笑声，“欧阳家的小丫头，鼻子倒是挺灵。可惜，入了我这‘七绝迷仙瘴’，就乖乖化作花肥吧！省得老夫动手！”

毒瘴开始缓缓向众人所在的位置弥漫过来，所过之处，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散发出更浓烈的甜腥死气。护卫们脸色发白，纷纷撕下衣襟沾湿捂住口鼻，但效果显然有限。

“小姐，这瘴毒诡异，强行冲阵恐有伤亡！”护卫首领急道。

忠叔眼神凌厉，试图用剑气驱散靠近的毒瘴，但凌厉的剑气劈入彩雾，如同泥牛入海，仅仅让雾气翻滚了一下，反而加速了其扩散速度。

“没用的，忠叔。”欧阳小敏摇头，“此阵借地脉瘴气而生，蕴含奇毒与迷幻之力，蛮力难破。除非找到阵眼，或…”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捂着鼻子、脸色发苦的萧凡。

萧凡此刻正经历着地狱般的煎熬！那七彩毒瘴散发出的混合气息——甜腻的草木腐败味、刺鼻的毒素、还有那若有若无的阵法能量波动——如同无数只小手在他鼻腔里疯狂抓挠！比之前的任何刺激都要强烈百倍！

“阿嚏！阿嚏！阿…阿嚏！！”喷嚏根本停不下来！眼泪鼻涕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他手忙脚乱地擦着，下意识地就想把欧阳小敏给的小瓶掏出来“收集”，动作到一半又觉得无比羞耻，僵在那里。

“萧凡！”欧阳小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你的‘抗毒因子’！快，涂在口鼻周围！或许能抵挡一时！”

“啥？涂…涂鼻涕？！”萧凡如遭雷击。

“快！没时间犹豫了！”欧阳小敏语气斩钉截铁。

忠叔和护卫们闻言，表情瞬间精彩纷呈——惊恐、抗拒、绝望、还有一丝死马当活马医的期盼。

眼看毒瘴已弥漫至眼前，那甜腥的气息让人头晕目眩，几个护卫已经开始摇摇晃晃。萧凡一咬牙，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小命要紧！他猛地用手在鼻子下狠狠一抹，沾了满手粘稠的“抗毒精华”，然后视死如归般地，一巴掌糊在了自己口鼻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烟灰硫磺和陈年臭豆腐的诡异气味瞬间充斥了他的感官，差点把他自己熏晕过去。但神奇的是，那令人头晕的甜腥瘴气，在接触到这层“鼻涕面膜”后，竟然真的被隔绝了大半！虽然味道感人，但至少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有…有效！”萧凡瓮声瓮气地喊道，虽然声音里充满了悲愤。

“快！都涂上！”欧阳小敏毫不犹豫，第一个效仿。她优雅地用手指沾了一点萧凡贡献出来的“精华”，忍着强烈的心理不适，迅速涂抹在自己口鼻周围的丝帕内衬上，然后重新系好丝帕。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忠叔的脸黑如锅底，看着那粘稠的“不明物体”，又看看逼近的毒瘴和自家小姐，最终，对欧阳小敏的忠诚压到了极度的恶心。他闭着眼，如同就义般，用剑尖极其嫌弃地挑了一点，飞快地在口鼻处抹了一下，然后立刻屏住呼吸。

护卫们见状，也顾不得许多了，纷纷效仿。一时间，营地内充满了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和视死如归的涂抹动作。每个人都顶着一张散发着诡异气味的“鼻涕面膜”，场面极其壮观（且辣眼睛）。

有了这层“生化防护”，毒瘴的迷幻和剧毒效果被大大削弱，众人暂时安全。但依旧被困在阵中，找不到出路。瘴气深处那夜枭般的怪笑声更加得意。

“没用的！就算你们能扛住瘴毒，找不到阵眼，迟早力竭而亡！老夫就在这看着你们…嗯？！”

怪笑声戛然而止！

“阿嚏——！！！！”

一声蕴含着极度痛苦、憋屈和愤怒的超级喷嚏，如同平地惊雷，猛地从萧凡被鼻涕糊住的鼻腔里爆发出来！那鼻涕面膜都被这强大的气流冲得掀开了一角！

这一次的喷嚏，不仅仅是因为瘴气的刺激！更是因为他涂抹了自己那“风味独特”的鼻涕后，那股混合着硫磺、烟灰、自身分泌物、以及瘴气毒素的、更加复杂、更加浓烈、更加突破生理极限的超级混合气息，对他本就敏感的鼻腔造成了毁灭性的二次打击！

这喷嚏的威力，远超以往！不仅声音震耳欲聋，更伴随着一股无形的、带着高频震荡的冲击波，以萧凡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嗡——！

冲击波所过之处，那流转不息的七彩毒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平静湖面，剧烈地翻滚、扭曲起来！原本浑然一体的迷幻色彩，在剧烈的震荡中，竟出现了一瞬间的、极其短暂的“断层”！

就在那“断层”出现的刹那，欧阳小敏那双被丝帕遮挡、却依旧锐利的眸子，瞬间捕捉到了瘴气深处，一株不起眼的、通体漆黑、顶端却开着一朵妖艳七色花的奇异植物！它扎根在一片散发着微弱磷光的奇异苔藓上，周围的瘴气正以它为节点，有规律地流转！

“阵眼！那株‘七绝魔芋’！”欧阳小敏清叱一声，手指精准地指向那个方向！

“找死！”瘴气深处传来一声惊怒交加的厉喝！显然没料到阵眼会被如此“离谱”的方式暴露！

一道墨绿色的、散发着腥臭毒雾的藤蔓，如同毒龙般从瘴气中电射而出，直扑欧阳小敏！

忠叔早已蓄势待发！眼中寒芒爆射！

“鼠辈！受死！”

他一步踏出，身形如同出膛炮弹，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的白光！这一次，剑意不再是单纯的凌厉，而是带着一股焚尽八荒的炽热！显然是为了克制那阴邪毒瘴！

剑光化作一道白炽的火焰匹练，带着净化一切的煌煌正气，后发先至，狠狠斩在那条毒藤之上！

嗤——！

如同热刀切牛油！毒藤应声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发出凄厉的哀鸣，迅速枯萎！剑光余势不减，如同撕裂夜幕的雷霆，精准无比地劈向那株暴露的“七绝魔芋”！

“不——！”瘴气深处传来绝望的嘶吼。

轰隆！

剑气斩落，地动山摇！那株妖异的魔芋连同其下的磷光苔藓，被狂暴炽烈的剑气瞬间绞成齑粉！

随着阵眼被毁，弥漫的七彩毒瘴如同失去了源头，剧烈地翻滚沸腾起来，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消散！阳光重新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照亮了潮湿的林间空地。

瘴气深处，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如同山鬼般的老者身影踉跄显现，他捂着手臂（似乎被剑气余波所伤），怨毒地瞪了众人一眼，尤其是那个还在揉鼻子的萧凡，然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没入密林深处，消失不见。

“穷寇莫追！”欧阳小敏阻止了想要追击的护卫，“此人精于毒阵，林中恐有埋伏。先离开此地。”

劫后余生的众人，纷纷扯下脸上那层“光荣”的鼻涕面膜（动作极其迅速），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看向萧凡的眼神复杂无比——这一次，是真的带上了感激和敬畏。虽然方式…依旧那么难以启齿。

“萧…萧兄弟，这次多亏你了！”护卫首领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咳咳…萧仵作这…独门秘技，当真是…出奇制胜！”另一个护卫挠着头，想夸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忠叔默默走到一边，拿出水囊，狠狠地、反复地冲洗着自己的口鼻和手，仿佛要搓掉一层皮，全程黑着脸，一言不发。

萧凡欲哭无泪。他感觉自己“鼻涕侠”的名号，恐怕要在这支护卫队里流传千古了。

队伍不敢停留，快速穿过这片区域。又跋涉了大半日，翻过最后一道险峻的山梁。

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前方，两座如同巨剑般直插云霄的巍峨山峰，拔地而起！山峰之间，一道天然形成的、狭窄如线的巨大关隘，扼守着通往蜀地的咽喉！关隘之上，依附着陡峭山势，修建着连绵不绝、气势磅礴的城楼与箭塔！青灰色的巨石墙体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一面巨大的、绣着交叉双剑图案的玄黑色旗帜，在最高的箭楼顶端猎猎作响！

一股浩瀚、锋锐、仿佛能斩断一切的磅礴剑意，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清晰地扑面而来！让人心神震颤，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之心！

剑门关！剑阁欧阳家！天下剑宗！

终于到了！

护卫们精神大振，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激动。

忠叔挺直了腰背，眼中流露出归家的肃穆。

欧阳小敏摘下了帷帽，露出清丽绝伦的容颜，望着那雄关，眼神复杂，有归家的温暖，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萧凡呆呆地看着那如同神话中才存在的雄关险隘，感受着那无处不在的、仿佛能刺穿皮肤的锋锐气息，只觉得鼻子又开始隐隐作痒，

他猛地捂住鼻子，带着哭腔哀嚎：“等等！先别靠近！让我…让我先找个地方擤个鼻涕！这地方的味儿…太冲了啊！！！”

众人：“……”

忠叔的额角，再次暴起了熟悉的青筋。

欧阳小敏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剑阁，就在眼前。而萧大侠的喷嚏江湖，才刚刚拉开序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