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寒山河伯

河不宽，看着也浅。

可当李毅钻入水中后才发现，这清澈见底的河水起码有五米深浅，不通水性的跳下去，多半上不来。

他浮上水面深吸一口气，双肺一下胀大，紧接着扎入河底，循着声线往河底一堆碎石游去。

碎石堆足有两个等人高的菜缸大小，缝隙里长满水草，遮遮掩掩，看不清内里。

“道友……”

声音再次传来，李毅确信，就来自这堆碎石。

他拨弄两下，撇开三五碎石，肺腑中气息已经不大够用，于是上浮至水面，往返三次，终于发觉端倪。

随着一块大石被李毅掰开，一片泛着鳞光的青皮映入眼帘，看不清全貌，却足以窥一斑而知全豹——这是条青皮水蛇。

足有常人大腿粗细的水蛇！

李毅不敢再动，瞳子髎中木炁涌出眼角，映得两眼精光熠熠。

定睛再瞧，蛇身果然毫无生气，倒与那半死不活的语气对得上。

李毅重新换气，凫水向下观察了一阵，确定青蛇状态后，才潜回碎石堆，将之解救。

青蛇瘫在河底，腹中毫无起伏，没死也差不多了。

“水蛇应该是用肺呼吸的吧？”

李毅暗道一声，将其扛在肩上，送到岸边，依旧不见它恢复呼吸，于是皱了皱眉，伸手渡去些许木炁。

胆阳木炁最是利于生发，即便他未曾习得术法，本身亦具备恢复生机的特性。

“能成长至如此体型，必是精怪无疑；先用木炁吊住你一口性命，成与不成，还要看我这封神榜的神异。”

李毅瞳子髎中飞出一金黄卷轴，横亘在主人与水蛇之间，自行拉开。

李毅念识放在封神榜与水蛇之间，有了目标，顿时又有明悟。

“这青蛇能敕封的神职只有河伯一项，难道职位受本身五行限制？”

李毅觉着八九不离十，不过眼下并非探究的好时机，张灵宝这潜在威胁随时可能出现，更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

不，倒不如说，青蛇很合适。

“我仅仅两灵穴修为，属于最底层的练气修士，随便遇上个精怪都是凶多吉少；这青蛇虽然性命垂危，但看着应当实力不俗，只要能助其康复，必定是把好手。

另外，封神榜敕封之神明，须得享受生灵香火，守护一方安宁，才方便塑成金身，有益于修行得道，与那虎精天然对立。”

李毅敕封青蛇的念头愈渐坚定，河伯之职能也随之传入脑海。

封神榜河伯之属，属水；执掌一河水炁，河水聚散、水波缓急，任其施为。

同时，李毅这位敕封河伯的“天官小吏”，除去对其神职的任免、升迁贬谪之权外，更能通过封神榜下达御令。

只要御令在其权责范围内，便极难违抗。

青蛇一旦被敕封为河伯，即便是最低等的神位，亦能倾刻间调用整条河流水炁，补全自身。

别说恢复生机，修为都将大涨一截。

李毅不再尤豫，令封神榜再开一段，肃声道：

“青蛇，尔本为精怪之属，侥幸求得神位，此后应当一心向善，造福一方生灵。若有渎职，定不轻饶！”

先前那股木炁吊着青蛇一口气，它又靠着自身底子恢复些许神智，迷朦间，只见一道巍峨身影逆光而立，面前更有一物大方金光。

无名河流声势骤起，两端河水竟以青蛇为锚对流，一时间水光冲天，水炁更是澎湃，哗啦一声似在雀跃，灌入青蛇体内。

当最后一抹日光从青蛇身上滑落，这性命垂危的精怪终于苏醒。

他睁开双眼，浑圆的眸子倏然收缩成一对竖瞳，看向方才那逆光之人所站位置。

“青蛇，尔本为精怪之属，侥幸求得神位”……

威严之音言犹在耳，绝不是梦！

他撑起身子，以念识内观审视自身，先前伤势竟已恢复大半，就连灵穴都多开了两个！

“不仅伤势几近痊愈，就连少阴肾经都从第十二穴‘大赫’通到第十四穴‘四满’？！”

青蛇心神剧震，再次审视自身，除了先前领悟的“龟息术”外，“水遁术”已化为更高阶的术法——水龙游。

不仅能在危急时刻水遁逃离，更能融身于水，不分彼此，速度快出许多。

此外，“四满”中又有一道全新能力——控水。

这控水之能并非单一术法，直指水行本质，是河伯之职赋予的强大能力。

“哈哈哈！赤乌，你个臭老虎向来以山君自居，可曾想过这大寒山终有一天，会有神明降世？！再战一场，我小青非扒了你的虎皮！”

青蛇心念一动，一双浑圆黑瞳盯紧身前一段河流，水流倾刻间停止流动，向两侧掀开，好似两扇躺着的大门主动开启，在欢迎它的主人。

大周武朝建武三十四年，大寒山一条无名河流，迎来了属于它的神明。

一里外，藏在林中的李毅脸含笑意，似乎对手底下第一位神灵的威仪很是满意。

他内观瞳子髎，展开封神榜，在李毅这天官小吏左侧，紧挨着的就是青蛇的封神信息：

【小青，大寒山河伯。】

【练气小神，修为微末，执掌一河水炁，享受香火。】

李毅搓着下巴暗道：“练气中期和初期评价一样，都是‘微末’啊。”

“君仪说过，肾经从第十穴‘阴谷’开始，到第十五穴‘中注’都属于中期，以小青开十四穴的修为，对上虎精应该不至于落入下风，要是战场在这河流附近，必定稳操胜券……”

李毅成功敕封一名河伯，难免有些志得意满。

不论青蛇认不认他这天官小吏，以封神榜的威能，都注定要对前者唯命是从。

不然？

舍得放弃神位金身，也不是不行。

此行最大目标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筹谋如何对付张灵宝了。

那虎精看似与君仪立场一致，但不知晓其根底，要靠小青作为后手，防备着点。

李毅思忖着，剧烈起伏的心绪渐渐趋于平静。

“封神榜对榜内仙神具有御令之权，额外好处之一便是能通过榜文沟通，倒免去了我与小青当面交谈的潜藏风险。”

虽说封神榜对其下仙神有一定制约能力，但若其不顾后果，付出代价，还是有可能反噬李毅的。

李毅看了眼天色，想起对张君仪天黑前归家的承诺，一边回返，一边展开封神榜，以念识书写道：

“青蛇，你如今贵为一方河伯，已是本神麾下部属，须得造福一方生灵，才能享受香火祭祀，增益修行。终有一日，你将觐见本神，正式纳入本神门庭。”

与此同时，一金黄卷轴自青蛇灵穴内冒出，正是受封之后才有的“子榜”。

李毅所书尽入青蛇脑海，后者精神一震，既是徨恐不安，更又隐含期待，左思右想，以念识回书：

“小青谨记神尊御令。”

一个字都不敢多写。

李毅暗自点头，尤豫要不要给点直白的暗示，想了想，最终作罢。

几个练气修士的恩怨，不值得“神尊”上心，于是委婉写道：

“身为一方河伯，凡是辖境内有灵众生，都需照顾妥当，此事涉及香火多寡，不可懈迨。”

大寒山内最多的有灵众生，自然是李家村近千村民，届时不论是张灵宝发难，还是虎精作怪，小青都该清楚怎么做了。

只是，小青身为一方河伯，单纯修士间的恩怨，不一定会插手啊。

李毅猛地停下脚步，心思电转。

这大寒山李家村中，一个修士都没有，山中精怪更只见过虎精与小青两个，那后者到底是怎么伤的？

李毅赶忙发问：

“青蛇，你此前为谁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