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转生

光幕上的虚幻字体逐渐变换。

【第一年，你出生在奉象郡中一个凡人家庭，你在家中排第七，父母为你取名为龚承业。】

“原来是这种感觉……”

宁随望着光幕上呈现出来的信息，渐渐产生明悟。

“大概是因为时间线的两端流速相差极大，且分魂羸弱，没办法直接传输画面，所以分魂的全部经历都会以文字形式呈现。”

“而且我现在没有修为，分魂羸弱无法直接承载意识，或许等我拥有修为、修为高起来，就可以将意识投射过去，直接操纵分魂行动。”

【第六年，你开始渐渐帮家里干活，你望着父亲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人生仿佛一眼就能看到头，你忍不住在心里发问：】

【‘难道自己的一生就要这样度过吗？’】

【你突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恐慌。】

【改变的想法在你心里渐渐发芽。】

【第十年，你在外割草时看到天边飞过一位仙人，你突然就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仿佛是某种天生的使命一般，又或是本能的渴望，你生出想要修仙的想法。】

【自那以后，你开始四处打听怎样修仙。】

【村里人告诉你，偶尔会有仙人会下山检测适合修仙的小孩，只要年龄在七到十四岁之间，并且天赋足够，便会被选为弟子。】

【你开始整日幻想天上落下一位仙人，然后发现你身具修行资质，收你为徒，你藉此开启修仙之路。】

【你做梦都在想。】

【第十四年，仙人没有来。】

【第十五年，你放弃了仙人会来的幻想，即便此时来了，你也不符合收徒的标准，刚好兄弟渐多，而家中田地不足，开始渐渐难以供养这么多孩子。】

【你向父母提出自己想要辞别，去追逐仙缘的想法，父母沉默了许久，虽有万般不舍，但她们还是答应了你。】

【第十六年，你带着些许盘缠，搭上了一路行商至此的商队，与他们一齐离开了这个小村子。】

【在路上，商队的负责人与你交谈发现，你虽然目不识丁，但却意外的颇有见地，哪怕在从未接触的领域，你也时不时能蹦出一些天才般的想法。】

【商队负责人看中了你的天赋，询问你愿不愿意留在商队中干事，而你刚好也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你们一拍即合，你一路学习如何行商，管账，顺带一路打听修仙的机缘。】

【第二十年，你的脑中总是会时不时蹦出许多超前的经济理念，以及你聪颖的大脑，你帮商队赚取了足够他们用两辈子的钱，同时你也积累了足够的财富。】

【为了更好的寻找仙缘，你自己组建了一个新的商队，开始四处奔波，赚钱是其次，寻找仙缘才是真。】

【第二十一年，你找到一个散修。】

【你知道仙人肯定是不缺凡俗中的钱财的，因此直接送钱，不如投其所好。你打听到对方喜欢凡俗中一些新奇或古老的小玩意，所以你花大价钱四处网罗这种物件。】

【你将这些搜集来的东西悉数进献给他，对方十分高兴，并让你继续为他寻找这些小物件。】

【你大喜，觉得机会来了。】

【你开始不计代价地为他搜集这些物品，任劳任怨，不辞辛苦。】

【第二十三年，你帮他搜集了两年的物品，身价都砸进去大半，却没有等来他一句承诺。】

【终于有一天，你忍不住隐晦地暗示自己也想要修行的愿意，用最卑微的语气说只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你不介意为其做牛做马，为奴为婢。】

【却不料对方听懂了你的言外之意后，态度急转直下，直言为他做事是你这种凡夫俗子的荣幸，竟然还敢奢求回报。】

【他毫不客气地将你进献的物品收入囊中，再把你赶了出去，丝毫不在乎你的想法。】

【或许修仙者就是这样，高来高去，哪怕是最底层的修仙者也充斥着一种傲慢，对他们而言，凡俗中的东西想要，直接抢来即可，哪里需要给什么报酬。】

【你暗暗吞下此刻的屈辱，明白这种人你侍奉一辈子也不会有结果，你悄悄驾车离开了这里。】

【第二十四年，你来到了黎夏郡萧家属地冠云峰，这里对比你此前游历的地方都不大一样，这里和平安宁的不像话，你不禁感慨萧家对于凡俗的治理非常仁厚。】

【即便这里的凡人见到仙人都是要下跪行礼，但这对比其他地界而言已经是难以言喻的仁慈了。】

【你在这里置办了许多产业，尝试在这个常有仙人经过的地方寻找机会。】

【第二十五年，你终于发现了机会。】

……

誉越县道上车水马龙，一派喧嚣盛景。牛车、马车络绎不绝，乘车的显贵客商掀帘闲谈；沿街商贩此起彼伏地吆喝叫卖，瓜果点心、脂粉玩物摆满摊铺；路人往来穿梭，良人结伴谈笑，孩童追跑嬉闹，人声鼎沸，满目鲜活烟火。

萧如誉一身乔装，谨慎地从巷口探出头，确认周遭无碍后方才走出。扑面而来的人间气息裹挟着食物香气涌入鼻腔，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漾起惬意的神色，忍不住感慨：

“还是山外的空气舒坦啊，最近族中之事渐多，今天可算让我找到机会溜出来了。”

萧家近来忙于收取黎夏诸郡五年一次的供奉，让平时懒散惯了的萧如誉感到一阵窒息，今天也是趁着族中监管放松，好不容易偷溜出来，打算放松放松。

沿街琳琅货品映入眼帘，萧如誉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哎，这个好看，买来送给小侄女，她肯定会喜欢。”

“唔，这个好吃，回头买点让族叔也尝一尝。”

……

他不问价钱，但凡看得合心意，便随手掷出几粒碎银，一路走走停停，搜罗各色小物，好不快活。

于他而言，山中苦修岁月清寂枯燥，越修越没人味，如果不能偶尔下山一游，领略人间风物，他感觉自己会修成一颗只知修行的石头。

说到底，他现在也不过二十多岁，人生的大半几乎都是在苦修，怎么能不贪恋市井之间鲜活热闹的凡俗意趣？

他身后，三名一身流气的男人交换一个眼色，上前几步，硬生生挤到萧如誉身侧。

“哟，好弟弟，真巧啊，在这儿碰上你。”

“嘿，最近混哪儿发财？别藏着掖着啦，跟哥几个说说呗。”

“就是就是，发达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也不知道请哥几个吃顿饭？”

几人伸手强行勾住萧如誉肩膀，打算直接将人架进旁边巷子。

萧如誉瞥了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臂，露出玩味的笑容。

萧如誉正想着待会该怎么处置这几个混混，却不料一侧突然闯出来一个清秀俊逸的男子，穿着一身华装，拦住了他们。

“三位兄弟，这人是我朋友，你们看…能不能行个方便？”

脸上有颗黑痣的混混眼见对方一个人也敢来妨碍自己的好事，面色不善地说道：

“小子，我们兄弟几个难得一聚，你一个外人凑什么热闹。”

那男子一看这三个混混好话说不通，便蓦地换上一副冷硬的语气：

“几位可是想好了？在这闹事被抓，杖刑都算是轻的了。”

“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还是不滚！”

那男人见对方好话歹话都听不进去，索性心下一横，尝试诈唬吓退对方，强撑着不发抖露出破绽，说道：

“三只过街老鼠，给脸不要脸是吧，那你们可得小心了，拳脚不长眼，别被我两下打死了。”

“哟呵，我到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那三个混混见这男子油盐不进，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几人团团将那男子围住，局势一触即发。

‘没想到这种戏码还会发生在我身上。’

萧如誉看着眼前的闹剧，脸色有些复杂，心中哭笑不得。

那男子看到这三人真打算在大街上动手，赶忙转头看向萧如誉，焦急说道：

“朋友，待会打起来你就往官府那边跑，速速把衙役喊……”

男人话还没说完，混混的拳头就已经黏在他脸上了，直接将他锤倒在地。

看着直接被锤翻的男子，不论是一旁的萧如誉还是那三个混混都愣了一下，甚至就连周围看好戏的路人都呆住了。

他们都以为这家伙敢这样说狠话，身手肯定很了不得呢。

“tmd喜欢多管闲事是吧？”

“我特么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呢，原来只是一个小瘪三啊！”

“刚刚不是挺装的吗？再装一个给爷看看！”

那些混混见状也是抓住机会对着那男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各种阴招都往他身上使。

“哎哎，别打脸别打脸……”

宁随蜷缩着身子，捂着脑袋连忙求饶。

“噗，我还以为这家伙有多狠呢……”周围传来路人的几声嗤笑，也有人连忙跑去报官。

萧如誉见势不妙，知道这剧情的展开已经脱离掌控了，担心衙役来了自己身份暴露，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要被抓回去，赶忙运转法力，身体一动，将围着的三个混混撞开，抓着宁随就跑。

萧如誉几乎是拽着宁随在跑，两人足足跑了一刻钟，萧如誉回头看没人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倒是宁随，气喘吁吁地摇晃几下没站起来，睁开半肿的眼皮，没好气地朝萧如誉说：

“不是兄弟，你有这身手你跑什么？而且你早说你有这身手，我也不会不自量力帮你解围啊。”

萧如誉原本想要辩驳两句，但是看到宁随那张俊脸，此刻肿的和猪头一样，又可怜又好笑，只感觉自己的道德和笑点在打架。

他极力憋住心中的笑意，搀着宁随的手扶他起来，暗暗将法力渡入对方的身体，准备帮他修复伤势。

可当法力游走全身，却发现对方气海穴内气流涌动不息，不断跳动着一道透明的气穴，如同呼吸一般一张一合。

‘灵窍！他竟然有灵窍！’

萧如誉心中一动，但没有直接说出口，反而摆出一副好奇的神色，问道：

“你明明打不过，为什么还想要替我解围？”

宁随有些尴尬地说道：

“我这也不是在尝试把他们吓唬走嘛，况且，能不能做到是一回事，去不去做又是一回事。如果因为害怕失败而不去尝试，那么天下十之八九的事情都可以放弃了。”

萧如誉没想到这人还能有这样的觉悟，不经感到有些刮目相看，一时间脸上正色道：

“兄弟怀仁持正，在下王如誉，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当不得，我姓龚，唤我承业即可。”

“听兄弟这口音不像黎夏人啊。”

“哈哈，因为我是走商的嘛，我籍贯在奉象郡那块，是个小地方。”

“既然如此，兄弟的伤势因我而起，不如就有我来当这东道主，带兄弟你好好阅览这黎夏郡的风光，正好也帮你处理伤势，如何？”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

……

【你早已打听清楚五年一次的供奉时间，萧如誉的外出规律、为人性格你也了如指掌，他的行踪也是你透露出去的，只是你并没有让那三个混混知道你的存在。】

【被打伤也是故意的，甚至于他会用法力为你修补伤势你也早有预料。】

【这就是你与萧如誉的初遇，一个恰到好处又处心积虑的意外，一次滑稽但又真实的落败，有时候，蹩脚的表现要比老套的剧情更能打动人心。】

【这此后的三天里，他带着你在黎夏郡里游山玩水，领略人物风情，讲解黎夏郡历史时更是忍不住自豪，萧家在此地耕耘数百年，德被生民，治下太平。】

【但也是在这段时间里，通过与你的交流，你的品行、你的道德、你的见地都让他钦佩不易。】

【但他听到你近二十年的颠簸，还在红尘中打滚。如此心性，还身具灵窍，他看你的时候，渐渐有种美玉蒙尘，幽兰委路的感觉。】

【终于，在他即将回山修行的最后一天，他忍不住问你：】

【“承业兄，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让你修仙，但代价是可能要让你做一些你不愿意做的事，你会答应吗？”】

【‘终于上钩了。’】

【你按耐住内心的激动，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反而是露出疑惑的表情：】

【“修仙？那不是要身具天赋的人才能做到吗？”】

【萧如誉点了点头，正色道：】

【“实不相瞒，在下本名为萧如誉，乃是萧家子弟，而承业兄其实你身具灵窍，我也是起了招揽的心思，不知承业兄意下如何？”】

【即使你早已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这个场景，但真当对方宣判你具有灵窍并且愿意让你修行时，你的心还是激荡不已。】

【但你不能直接答应对方，不然所有的准备都会前功尽弃。】

【你摆出一副震惊的模样，然后又皱眉沉吟细考良久，才缓缓回答道：】

【“修仙我自是愿的，只是，如果修仙代价是让我鱼肉百姓，助纣为虐，那我宁死也不愿意为之。”】

【听到你宁折不弯，抱璞守真的想法，萧如誉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消失了，连忙打消你的误会。】

【“哈哈，承业兄多虑了，我们萧家在黎夏郡耕耘多年，治下太平的模样你也是见到了的，真要我说，除了我萧家以外，还有何处能像我们家一样。”】

【你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话，抱拳行礼。】

【“既如此，我也没有顾虑的理由了。我在这也谢过如誉兄，此等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见你终于点头答应，萧如誉也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么多天给你灌输萧家仁义的努力没有白费，殊不知，你在心里，又何止是舒了一口气那么简单？】

【你甚至找不到词语来形容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