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七 斩不断的情丝

就在大圣的毛脸比打上了鸡血还红，干搓着双手无计可施的时候——哪个猢狲忒不是东西，俺啥时候睡觉这样一丝不挂过？脱你就脱吧，你还把老孙的衣裙扔到哪个不知名的角落，摆明了要玩咱的难堪吗，说，你什么意思？

门忽然就被砰地撞开了，昨夜黑慈眉善目和蔼可亲的玉帝老爷爷忽然间就化作了正义的化身，指着悟空的鼻梁骨大骂，“你还叫，你还有脸子叫吗？你不就仗着喝了几口猫尿，居然敢来调戏朕的外甥女。再叫，我把你钉在娿鼻山上任由风吹雨打天鹰啄去！”不等大圣反驳，紧跟着暴语就哗哗倾盆，“你坏了我家外甥女的名节，夺了她的清白，你说现在怎么办？安排不好，今这事咱俩没有个完！”

“咋办？还能咋办？”大圣恨不能将惹是生非的小兄弟剪了以证自己的清白才好，可惜，那还是晚了，要是昨夜黑有了先见之明，先把小兄弟寄托在谁家好好养着才好。现在还能怎么着，事儿已经出来了，就是咱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自己没有怎么着怎么着，你能说得通吗？毕竟，这个谁就在咱的边上睡着，还褪光了毛发的浑猪似的，溜光溜光地白，咱能说没有咱一点儿问题吗？

“唉，都怪昨夜黑那些玉液琼浆了，咱怎么会喝了那么多，还喝得神志模糊醉眼迷离，啥事儿也想不起来了呢。咱不是一直在喝，喝，先是透明的葡萄翡翠玉小脚杯，后来……咋会和这娘子睡在一个金丝楠木大床上呢？还……”大圣狠狠地捶着自己迷离的脑壳，好像要把整夜黑丢失的记忆都给回想起来才好。可惜，能吗？

回味到后来，啥印象记不得了，大圣似乎还加倍地觉着那琼浆的芳香扑鼻了——真的好香啊！那酒用了什么原料，是不是用了嫦娥美眉在广寒宫亲手栽培的金小麦和玉高粱，搭配着七公主们用含香带露的小舌尖儿采下的桂花树叶上的晨露，还用了太上老君亲自调配的酒曲酵母吗？怪不得那么醇香，隔夜的现在，打个饱嗝儿，那香味还铺天盖地的。唉，要是再能咂上一口，咱的所有本事，咱的所有清白全部给丢进南海都行！

“怎么着，孙悟空，你想好了没有？我这外甥女可是清白人家的好出身，如今被你坏了清誉，以后怎么办？拿出你当年大闹天空的爽快劲，别婆婆妈妈地净整些没用的理由来搪塞朕。快说，朕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可惜，老玉帝早打断了大圣的浮想联翩，可劲儿地在后面拿皮鞭往八百里稀粪塘边驱赶。

不远处的琉璃桌边，已经穿戴整齐只剩凤钗首饰啥的还没有穿戴的那个什么杨娟素衣朝面，还在嘤嘤啜泣，小小眼皮子似乎已经哭得痛红了，这阵儿正偎在王母的怀里只管时不时地简短啜泣，似乎偶尔还不时地往这边关切地扫看一眼。

大圣不说话，还说什么，如今落到玉帝的巢窠里，生米都给做成了熟饭，他还能说什么？一时间，大圣甚至觉得自己就是玉帝亲自哄骗到笼中的鸟雀——眼睁睁望着外面湛蓝湛蓝的太空，想飞却没有展翅的空间。

“猴子，这样吧，看在咱哥俩相识一场交情不错的份上，我给你出个主意怎么样？”眼看着大圣被这难题拘束得抓耳挠心不得其解的状况，玉帝就乐了，也就挪了尊驾，屈尊在大圣的耳边嘀咕，一股知己老相识的味儿。

“真的，你有好主意？快，说来听听！真不愧是咱好哥们儿，以后咱有山珍野味的时候，少不得送给你些尝尝！”大圣冲动之下，就要跃出被窝拍拍老玉帝的龙背，等看到侍女们羞怯的目光，大圣这才悚然警觉——自己居然还在光着哩。这玉帝，只管和咱穷嘚瑟，咋不把咱的虎皮战裙拿来呀，怕咱跑了么？

“主意吗，很简单，你坏了人家的清白，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可怎么嫁人呢？不如你坏事做到底，直接娶了她，对外呢，我就说你们两情相悦，提前入了洞房。然后呢，我给你封个数一数二的大官，再给你建一个大大的府邸，你们就在天庭过美满日子可好？朕有空的时候，正好可以到你的府上讨杯酒喝。老弟，你说朕这主意可好？”大圣的纵容，使得玉帝根本就不暇顾虑什么，把合计了多次的主意差不多和盘托出了。

“不行，不行，这主意肯定不行，咱在佛祖前发过毒誓的，这辈子只做佛门中人，要戒色、戒妄、戒盗、戒……”玉帝的主张简直就要了大圣的小命，慌得大圣又是摆手，又是要起身的。等光溜的毛身和尖锐的冷空气发生必然联系的片刻，大圣赶紧把自己缩得更深的被窝去。

然而，玉帝早打断了大圣的自述，厉言叱责：“别给老子提什么这戒那戒的，佛祖还要你戒酒呢，你戒了没？你那次惹是生非，不是因为喝了几杯猫尿呢？还有戒杀生的规定，死在你棒下的冤魂妖怪啥的还少吗？所以呢，我这外甥女你给老子要定了，敢再老子说半个不字，我一准儿把你钉在娿鼻山上任由天鹰啄你肉去。你信不信我言出必行呢，不信的话，我现在就颁发圣旨，着哪咤领着十万天兵天将把你的猴子猴孙尽数投到天牢里来。到哪个时候，哼哼……”

“那好吧。你说咋地就咋地……”玉帝的高见瞬间就击垮了大圣最后残存的希望——这崽崽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啥绝事都能办得出来，惹恼了他，咱岂不是要断子绝孙了，都！

“好，这才是朕的好兄弟！”玉帝夸张地在大圣的裸肩上拍了一拍，也就满脸笑意地带着自己的女人，领着心满意足花枝招展的外甥女美美地准备大事儿去了。

铂玉夫人就这么到来了，顺带着大圣也被封了个有名无实的大官——铂玉侯通天大将军兼南天都督统殿前都点检，排名就在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托塔天王他们之下。

官是够大的——自然够大的。身为玉皇大帝的亲亲外甥女婿，玉帝不为着别计，就为了自己的金面好看，这官儿也得足够地大，更何况老孙整日里哥哥长哥哥短地叫他，又当了朕的至亲外甥女婿，玉帝还能亏待他吗？他敢亏得他吗，如果那样，妹妹瑶姬仙子能够饶得了他，还不天天过来磨叽他，不搞得他茶饭不思才怪呢。

可惜，这样人上人的官儿，大圣一天也没有去上班，甚至连报到都没有报到。不说这样，连向来常来常往的天庭似乎都去的少了，过去，大圣只要候着肚皮里的馋虫稍稍有所行动，就知道应该到天庭走一遭了。候着玉帝和太上老君们刚刚端上酒杯，大圣就不请自来，还一准儿坐在玉帝的旁边，好吃好喝晕晕乎乎之后，总少不了把玉帝的美酒佳酿顺一些回到水帘洞再享用。

如今，咋去？要是见着玉帝，是叫一声舅舅呢，那多拗嘴，自己的亲娘舅还没有应得上舅舅呢；往常那样叫声老官，太上老君还不噘着山羊胡子数落：“你这猴头，都得道成佛了，还总这样油嘴滑舌没大没小的，这老官你如何叫的？”

更加别提那声老哥哥的称谓了，别人还不晓得怎样说法，玉帝的大饼脸先弄个面沉似水了：“嗯，你方才怎么叫的，你媳妇问我叫娘舅，你问我喊大哥，有这样乱的辈分吗？”

为着安全计，咱还是待在咱的一亩三分地花果山比较妥当。只是花果山的美酒咋能和玉帝的家酿相提并论了，平淡得连凉白开都不如啊。可哪有什么办法？好酒都在玉帝的库房里待着呢，咱不去死乞白赖地蹭上一些，玉帝咋会那样好心，咋会主动给咱一些呢？

“大圣爷爷回来了！大圣爷爷回来了！”大圣百无聊赖地在练兵场上耍了几十路猴拳，直弄得满身大汗，肚皮子咕咕直叫的时候，才慢腾腾赶往宽大的餐厅用餐。唉，这没有佳酿的日子真难熬啊，要不咱去天庭和咱娘舅认个小错，讨些美酒解解咱的寂寞。谁想，还没有踏上餐厅高高的台阶，一个机灵的小丫鬟早欢天喜地叫起来，不过是向着餐厅里面去的。

“怎么回事？”大圣有些奇怪，也就疲塌塌地走向餐厅的里面去。

然而，更加奇怪的事情还在后面呢——老远，大圣就看见今天的餐厅没有以往的肉山肉海，一色儿都是些时令的新鲜水果，正合他的肠胃需要的水果。有本地产的苹果，外地运来的香蕉，还有绿绿的猕猴桃……

自然最吸引大圣眼球肠胃的，还是那大大的仙桃，这仙桃真大真鲜啊！绿得青翠欲滴，红得恰比少女们殷红的红唇了。只是这仙桃也太大了，太鲜了吧，就是把咱所有的徒子徒孙都给派将出去，寻遍咱花果山的边边角角旮旮旯旯只也不会找了一个半个吧。

更有一股清香醇冽甘甜的佳酿味道在餐厅里蔓延肆虐，不消片刻就将大圣所有的戒心和警惕统统打消了——这样清冽的味道，这样芳香扑鼻的美酒，只有，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