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四十五 惹火的肥皂剧

“你们凭什么抓人，俺相公犯什么法了，你们凭什么无缘无故抓人？不许走，我不让你走！”旁的人还在傻愣，一向腼腆怕事的翠玉早给疯了似的，冲过去就想抓着里正的袄领子又哭又叫。可惜，她的小小身板咋也不能勾着膀大腰圆的里正，充其量只勾着了里正肥大的上衣角儿，不晓得的，还以为翠玉正殷勤地给里正揉搓衣角上的泥点灰迹吧。

“去！滚！哪来的泼妇，我这是在办公务,再来打扰，与这钦犯同罪！”里正早预备起身了，袍袖轻轻一摔，早把哭哭啼啼的翠玉摔到三五尺开外了。

翠玉噔噔噔一路紧跑，早被溜光的灰石地面给摞了个大跟头，连发簪都给甩脱了，收拾得齐齐整整的秀发顷刻间就给摔个蓬蓬散。翠玉不管这些，从地上爬将起来，还跟在后面死乞白赖地撵：“还我男人，他犯了什么法，你们咋无缘无故地抓人？你们有逮捕证吗，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我瞧瞧！”

“逮捕证啊，她还问咱逮捕证，你们说好笑不好笑呢？咱抓个人啥时候还要拿过逮捕证，逮捕证是什么东东吗？你咋不问问咱排大便的时候有没有准排证呢？”翠玉的问题把嚣张的里正都给逗笑了，还上气不接下气地直笑得直不起腰来。

“问咱要逮捕证啊，你咋不跑去问姑子要孩子呢，好歹人家还有机会生，方丈关不紧的时候。见过傻妞没有见过这样傻呵呵的东西啊，居然问咱要逮捕证啊！哈哈哈……”捕快们也跟着放肆地笑得前仰后合了，有几位还差点儿笑岔了气，嚷着要他人给揉揉肚子。

“咱走吧！亏了那副好模样，居然还是个傻妞，还问咱要逮捕证，咱抓人拿过逮捕证吗？大人要咱抓，咱就抓，大人不让咱抓，咱不会找个理由抓！哈哈哈……咱走！”里正也被翠玉的冷幽默给笑个晕菜了。说完，不等翠玉再说啥样憨话，直接簇拥着大圣一路匆匆顺着泥泞的小道远去了。

“还我男人！还我男人！”翠玉还有些不舍，跌跌撞撞地又跑了几步，还没有跑到利索，早又一次跌倒在地了，还从嘴角跌出红鲜鲜的血迹。

“玉儿，回来吧！你是追不上的！”老爹本来很是不想多管这闲事的——这死妮子，咋和那个不知根不知底的外乡人才刚刚过了一个夜黑，就这样黏糊。我养了你十几年，你啥时候想过报答我的大恩大德呢？生气归生气，终归还是自己辛苦制造出来的娃子，看着她一路踉踉跄跄地奔走，还摔烂了嘴角，老爹还是好心疼好心疼的。

“他们把他抓走了！他们把他抓走了！你们快去救他吧！你们快去救他吧！”被救回的翠玉还机械的木偶重复着那无力的问话，挣扎着总想要再去瞧瞧他的那个他究竟怎么样了。还能怎么样？

在周围亲戚邻居的记忆里，凡是被官府“请”去的客，就没有几个囫囵着健康回来的。不是被捕快们弄到倾家荡产，就是连个小命都给丢掉了，就等着给他们准备后事吧。

“我的妈呀，这可怎么办呢？咱家向来好好的，咋就惹上无名官司了呢？俺都说了，咱这房子只可盛丧，不可盛双。怎么样，刚过了一夜黑，啥事儿没成，这不就给官府抓走了！叫你们不听我的话，这不出事了啊！我看呢，咱这新房里的家当全都送给县太爷，也不够把咱身上的事儿撸干净！”老大的媳妇早埋怨开了，大有自己就是观世音菩萨转世的能耐，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意思了。

“分家，现在就分家！咱把家业都分了，也不能白给这扫把星败光了！”相比于老大媳妇无能的哭哭啼啼，还是老二媳妇最精明，立刻就有了丢车保帅的好主意。

“对！对！分家！马上就分家！”老二媳妇的主意立马迎来了热情的捧场者，老大媳妇也顾不着抹掉眼角的泪迹斑斑，立刻打响了家产争夺第一枪，“我也不贪心，我就要一间上房和东偏房。俺家人口太多，要多要些吃的才行。二妹，你比俺年轻，西偏房那些好衣服好料子全部就归你了！”

“哎呀，嫂子，话不能你这样说，事儿不能你这样安置！现在啥时候，地动时候，啥最重要，自然吃的最重要。没有吃的喝的，咱要那多衣服能当饭吃吗？放到灶下点着的时候，还不见得比麦秸更耐烧！”老二媳妇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就没有及早下手，一手儿拿大锁锁了东偏房，看这刻薄的崽子和咱咋争？

“啊呀，妹子，我不是看你年轻，正是花枝招展的好时候，才把那些好衣服送给你的。你咋还和我争，啥事儿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的，你咋这样不讲理呢？”老大媳妇不愿意了，拉开架势子就要反击。

“我咋不讲理了，你说我咋不讲理了？地动了，谁不晓得粮食主贵！我就是有一屋子金裤银褂，能当吃还能当喝？说到底，还是家中有粮心中不慌！你是大的，俺也不和你争，要不，那屋里的粮食咱俩一人一半儿，这总行了吧！再不愿意，我也只要粮食，你去守着中看不中用的衣服过去吧。”老二家的好生大度，情愿为这未来自主后退了一小步。

“那不行！俺家人多，粮食消耗得快。要分俺家的粮食也要分得多些，你家娃子还小，少分几斗粮食够吃就行！”到这份上，老大家的还寸步不让——俺娘家早断顿了，不赶紧支援些，咱以后还有脸回娘家去？

“我要多粮食！想占我便宜没都没有！回回我都让着你，这次俺不，一点儿也不，俺就要粮食！”老二家的也起高了声调，拔拔着瘪瘪的X脯子要和老大家的一较高低。

“我要多粮食！”黑紫烂胖的老大家才不会忌惮这个渺小瘦弱的老二家的——别惹我恼啊，我只需要轻轻动一个小小的手指头，一下子就能把你推到南山里去了。

“不行，我就要多粮食！”老二家的也怒火相向，还排出手掌轻轻推了老大家的一下子。能推得动吗？下手的地方，肥腻腻的净是虚膘，一指头下去恰似戳在棉花堆里。

“怎么，还想打架？好啊，俺一个手指头，就让你一条大腿！”老大才不在乎老二家的偷袭，迅速站稳之后，痛快就给了老二家的一个响脆的如来神掌。

“啪！”那锅贴好脆好响，老二家浮肿的脸上马上就有了鲜红的五指印。

老二家的先是一愣，继而泼辣大骂了：“你打我，你瘪犊子竟敢打我！你TMD的死了还是咋了，人家都把你的老婆打死了，你咋还不动手？以后还想要老子陪你睡觉，谁你娘的脚！”一边叫着，一头早扎在老大家的赘峰深处，可劲儿刺磨着，眼泪鼻涕的都往老大家身上抹了不少。

听了女人的埋怨，顾忌着以后得之不易的幸福，老二果真就磨刀霍霍了，挽胳膊捋袖子就要过来厮杀，早被心疼女人的老大那边厢拦上了，捉对厮杀……

一时间，新崭崭还没有住人的新房子面前，就热火朝天地上演拳脚和血雨腥风的场景了——女的和女的对折，你拽我头发，我薅你衣领。男的就大方多了，你捶我一拳，我还你一脚，好生热闹。

“你们，你们……都给我住手！住手！你们还是不是亲亲的一家人？咋为了些蝇头小利，瞧你们没心没肺的啥模样。以后就是到那边了，见着咱列祖列宗了，你们还好意思说你们是一家人吗？”安顿好加倍悲伤的姑娘，老头这才主意到这边正在混战的几个儿女。

老大先垂下了高扬的手臂，脸瞅着别处不吭声，老二也偷偷住了手，嘴角还浅浅流着殷红的血。那边厢头挨头，肩并肩的泼妇还在进行着有气无力的较量。终于，还是慢慢放下各自的手臂，只用一种随时战斗的神态轻蔑地盯着地方，看看对方有什么轻举妄动的话，第一时间就绝地反击。

“姑娘，你说这事儿到现在咋办？”老爹忽然望着在一边一直坐山观虎斗的金玉讨主意——那鬼孙最好死在监牢里最好，就是咱那个见了蚊子都要剥皮抽筋吸肝敲髓的县太爷，能不兜问这鬼孙哪里来的，和谁个有牵扯。算来算去，还不是追查到咱的头上，为着清白计，咱一定要有个提前准备。这小姑娘不显山不漏水的，除了关心关心翠玉的伤势，人家根本就不把吵闹不休的咱几个儿女夹在眼角，莫非人家有什么好主意？

金玉果真是不想开口的——大圣走的时候，虽然没有来得及给她明确的主意，她还是不担心，一个上天入地都跟玩似的齐天大圣，能受什么苦呢？何况，又是玉帝他亲外甥女婿，只要他愿意，轻轻亮亮招牌，还不把这帮不晓得天高地厚的东西吓死。

“谁知道他心里打什么主意，咱也只是他的新欢之一！”想到后来，金玉居然有了酸溜溜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