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主韩熙豪

在韩府，每天本家和分家的子弟都会聚在一起用膳。

由于修炼时经常要冲关，偶尔便会有一些人缺席，甚至有时座位空上一大片，也属于常景。

今天的人来的不多，除了跟着韩浩古一起去赴宴的之外，整个后厅里只坐了不到一半的人。

而主位的那把椅子，却是空着的。

大厅里一共有七张桌子，能坐在第一张桌子主位上的，自然是家主韩熙豪。

而主位旁边，是家族长老之类重要人物的座位。在第一桌的末席，还有一把常常摆在那里，却几乎没有用过的椅子，则是大少爷韩朝风的位置。

在韩府，除了炼骨八重天的大少爷韩朝风，谁也没有资格与老一辈坐在一起。

凡人境，也就是这个世界最初的修炼阶段，共分为“五段十重”。

所谓五段，就是指的炼体的五个阶段，分别为炼皮，炼窍，炼血，炼骨，炼心。

而十重，则是精神境界的修养，两重天对应着一个炼体阶段，一共有十重天；每一重天都代表着精神修为大增，精神修为上去了，修炼时会事半功倍，也会大大减少走火入魔的几率。

至于今年十五岁的江立，表面上是炼皮第二重天。

刚进韩府时，江立修炼的速度惊人，仅仅半个月，就从不懂修炼的白丁突破到了炼皮境。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他突然在炼皮境二重天停滞不前，无论如何也无法寸进，即使后来韩家那些长辈提供了大量珍贵药物也不行。要知道炼窍期意味着真正踏入了武者殿堂，而炼皮期却仅仅是一个基础而已，两者之间，实在是天壤之别。

不进炼窍境，即使江立修炼时间短，进境也就算稀松平常，最后家族中对他的期盼便渐渐淡了下去。不过由于那个五少爷的身份，他现在倒也可以继续坐在次席。

“家主今天不来，你们先吃饭吧。”

坐在主位旁的一个老人病恹恹的说道。

这是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须眉半黑半白，说起来话来有气无力的，看那样子随时都可能一口气上不来，跌倒在地就此仙去。

他的话音刚落，江立随着沅老管家一前一后走入了大厅。

两人来到了第二张桌子旁，江立刚想坐下，就听到那灰袍老者开口道：

“五小子，你和老管家到后面去一趟，那里也摆了饭菜……家主有事找你。”

灰袍老者这句话说完，那些旁系子弟中有人脸色微变。

要知道韩家这种高门大户，家族观念是很重的，江立这么一个外人突然闯了进来，坐到比旁系子弟还高的位置上，原本就有许多人不满。

现在又受到了一向深居简出的家主接见，很多人的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要知道他们有些人天天来这里吃饭，却从来没有被家主叫到后宅一回！

“喂，你说这小子被家主接见是因为什么事？”

“不清楚，也许是询问他的进境吧。”

“他不是一年多都没有突破了吗，这还用问？”

“谁知道，别忘了人家刚进府时，可是风光的紧呢……”

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吃你们的，食不语才是大丈夫，你们这些兔崽子，难道都没记性吗？”

灰袍老者的眼睛猛的一瞪，破口骂道。

那些旁系子弟对这位老者似乎畏惧异常，被训斥后纷纷低下头，一个个飞快的吃起东西来。

江立摸摸鼻子，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心里在想什么。

不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不欺负到他头上，他也就懒得和这些小家伙们计较。

要知道在重生之前，江立可是四十余岁的中年人了，自从发现了“梦”中发生的事极有可能是真的，他就开始逐渐以成年人的心态自居起来，自然不会和这些心思幼稚的小孩子一般见识。

通过长长的走廊，两人来到了后院，在一座戒备森严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沅叔！”

“老管家。”

几个守卫躬身施礼。

他们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江立，却是没有吭声，像是没有看见那里还站着一个人。

只见领头的护卫返身做了个手势，后面的人便一起让开了道路。

看到他们这幅作派，沅老管家眉头一皱，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下江立。

却发现他的脸上依然平淡若水，没有露出丝毫不满之意，老管家心中的欣赏之情不禁又多了几分。

“这些混账东西，老子现在正好用你们博取老管家的好感，以后咱们再算总账。”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江立心中竟然转着这种念头。

要知道江立一直都是一个记仇的人，不和大厅里那些小孩子计较，不见得就会放过这些韩家不长眼的护卫们。

如果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不晓得慧眼如炬的老管家会不会栽个跟头。

穿过院子进到主屋内，迎面一位满面花白胡须的老者在正中盘膝而坐，隐隐透出一股威严。

在他旁边椅子上坐着的，是两个同样须发皆白的老人，三人正在下棋，江立进来后，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江立和老管家恭敬的站在一旁，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即使现在已经年迈，也可以从眉眼中依稀看出中间老者年轻时期的彪悍，他走了几步棋，把脸转到了这边，用那一对摄人心魄的眼睛炯炯的看了江立一眼，之后又把目光移到了棋局之上。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只听他开口道：

“小五，先坐吧。”

江立躬身行礼，答道：

“是，干爷爷。”身子却是没有动，依旧站在那里。

这位说话的老者，正是韩家现任家主，韩熙豪！

江立重生后，几个月来这是第一次见到这位韩家家主。

他低下的脸上中掠过一丝不自然，因为他想起了上一世韩熙豪那无比凄惨的下场。

他的神色隐藏的很好，屋中这三位老而成精的长辈，都没有发觉他一瞬间神情的变化。

“哈哈哈，你们两人加在一起，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知道过了多久，棋局终于结束，韩熙豪放声大笑，对着那二位老者说道。

这时仿佛才想起江立，随即扭过头问道：

“小五，现在修炼的如何了？”

接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脸上透出一丝惋惜之色，没等江立回话接着道：

“罢了……你虽然现在进境较慢，但是只要坚持修炼，总有一天会追上你大哥的。”

这种语气倒是和他那彪悍的形象完全不符。

听到这假惺惺的安慰，江立心中苦笑：他怎么会不知道，和韩朝风之间的悬殊差距？

追上韩朝风？

在那个长长的梦中，这件事他足足做了三十年，却还是没有做到。

当然，除了最后的那一战……

回忆起那个摧心断肠的场面，江立的心口突然犹如针刺一般。

不管韩家对待自己如何……即使为了大哥，这一世绝对不能再让韩家落到那般境地。

只见他抬起头，主动开口说道：

“其实今天即使干爷爷不找我，我也有件事要向干爷爷上报。”

“哦？”

听到这句话，韩熙豪似乎觉得颇有意思，他身边始终未发一言的两个老者也露出了惊讶之色。

要知道他这个干孙子自从进了韩家后，就从来没有主动说过任何自己的事情，而且自从他功力停滞，老一辈的人失望之余自然也懒得再问；没想到今天这个闷葫芦竟然自己开口了。

“下午我不小心突破到了炼窍境……”

江立斟酌着自己的词句说道。

屋中顿时沉静了下来。

“小五，你过来。”

韩熙豪左边的一位老者说道。

江立依言走了过去，老者出手如电抓住了他的手腕，一股温和的气息探进了他的穴脉中。

“真是炼窍境！”

老者的脸上露出奇怪的神色：

“而且……境界似乎很稳固，根本不似今天才突破的。”

江立任由他抓住自己的脉门，破玉功要是被一个炼心期的人给破解，就不配称作甲等中品的功法了。

如果有人能够知道他心里的想法，必然会大吃一惊：

——他修炼的，竟然是甲等功法？

这个消息要是传出去，恐怕整个漳州城都会为之疯狂！

要知道，即使那些顶尖的大派，拥有甲等功法的也不过寥寥数个；而一般的门派和世家，能得到乙等下品的功法就已经相当难得，至于甲等上品及再高一些的功法，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而已。

这部破玉功是梦中的“江立”在一次暗地里的杀人掠货中得到的，属于黑货，他当时只能偷偷修炼。眼下这部功法已经牢牢印在他的脑海中，不过还是只能偷偷修炼，表面上修习的依旧是韩家核心子弟才能修行的“断心禅”。

韩家据说祖上出过高僧，断心禅是一部传自佛家的奇功，属于乙等中品的功法，虽然远不如甲等功法那么震撼，在周围的地域也算相当有名了。

“小五，你今年几岁？”

韩熙豪终于出声问道，神情透出一些激动。

“干爷爷，今年我十五岁。”

对他不知道自己的年龄的事，江立并没有在意。

因为他知道，这些年韩熙豪每天有多么难熬；整个漳州城风潮暗涌，韩家大敌已经不远，身上的伤痛也始终在折磨着他那已经逐渐衰老的精神。

“十五岁……”

“十二岁入府，现在却修炼到了炼窍境？”

韩熙豪低声的念着，猛然间反应过来了什么，和那两个老者一起，三人目光齐齐的射向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