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凌舟渡蓬莱

自打从观棋楼回来，姜小白便蔫在叶府好长些时间，平日无所事事，偶尔翻看古籍典章。脑海中翻来覆去都是季主负的话。如是过了月余，叶秋海遣人来唤姜小白前去嘱托要事。姜小白心下了然，估计是前去蓬莱的物资都准备好了，到了出海的时候。

第二次来到“用武阁”见到叶秋海，那叶氏族长正坐在椅上静静的等他。老人一身朴素长袍，面如古井，身形岳立，依旧给姜小白极大地压力。

二人见面，俱不说话。过了半晌，老人方才用特有的浑厚声音缓缓说道：“你去蓬莱的船只物资都已备好。明日便可出发，你可有打算？”

姜小白对蓬莱几乎一无所知，只是厌烦战场凶险，人命如草芥，便随口应道要去蓬莱。此时听叶秋海问话，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叶秋海并未苛责于他。自顾自的说道：“那蓬莱国主灵潇湘一代人杰，多智近妖，虽与你师傅有旧，你此去万不可掉以轻心。

说着自顾自的叹道：“江水东去兮泛清浊，千堆雪埋几多娇，天下豪杰无数，我们这一辈依旧数晋帝，你师父，灵潇湘三人最为出彩。”说着恨声道：“我是比不他们三人的！”声音低沉失落，余音袅袅不绝。“比不上”三字在整个“用武阁”中回荡。

自打姜小白见到叶秋海，老者一直是一副桀骜不驯的神态，气势如虎，摄人心魄。此时谈及晋帝，林鹤轩，灵潇湘三人，语气却是掩不住的苍老感慨之态。姜小白一时也不知如何劝慰。

叶秋海静静坐在椅上，目光看着自窗户射进的日光。细小的灰尘在一道道日光下如同精灵飞舞。周围书架上的兵书典籍已经略显破旧，四周武器架上的兵器依旧锃亮泛着寒光。匣中的宝剑霜刃未变，但人却已不复当年之勇。心下伤感？

叶秋海一直呆呆坐在椅上，姜小白也不好打扰，只得耐心等候。过了许久，叶秋海回过神来，有些意兴索然的道：‘你去收拾下，明日就出发，飞辰和你一块去。“说完也不理会姜小白，径自负手走了出去。姜小白道声谢后，告辞离开。

第二日，姜小白带着林毅叶飞辰等人早早出城。会稽郡本就是近海之郡，一行人骑马行了三日，便已来到海边。举目望去，海水银廓，波涛微涌。一艘高约十丈的艨艟巨舰停在岸边，浪花绚起，轻轻拍击着船身。姜小白等人站在巨舰面前，直若蝼蚁般矮小。

更让姜小白诧异的是，那日观棋楼上所见的“神都明珠”灵黛居然也等在岸边。依旧是一袭碧绿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目光娇俏，身后碧海蓝天，微风徐吹，青丝飘扬，真个如画中仙子一般。

灵黛看到姜小白，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定定看着海边幻起幻灭的五彩泡沫。也不说话。

姜小白苦笑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叶飞辰，叶飞辰无奈苦笑道：“家父安排，我也没办法。”

说着干咳一声，向着众人不无得意的道：“诸位，这巨舰是二十年前家父亲自督造，耗费万金，当时横行四海，天下无敌。”说到这，便听到灵黛不屑的哼了一声。他兄长不在身边，没人管束，更加刁蛮无忌。叶飞辰听她嘲讽，尴尬的笑笑。也不理这刁蛮少女，继续道：“我也是在长辈口中听说家里面有艘集天下能工巧匠所造的巨舰。一直未曾得见，今日拖姜兄的福，终于得以一见。”说着雄赳赳气昂昂的挥手道：“诸位请登船。”

姜小白站在巨舰上，看着这波涛微涌，江横玉系。船只渐渐离开岸边，速度越来越快，脑中忽然掠过季主负的话，心头隐隐升起一丝明悟，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缓缓吁出一口白气，转身走向船内，日照沧海，船破疾风。只留下一个衣袍飞扬的背影。

船行海上，一直风平浪静。如是月余。别说是好动的叶飞辰，姜小白也要被闷出病来。这天正在甲板上和叶飞辰下棋。二人水平均是一般，姜小白起手天元，叶飞辰赞道：“妙棋。”叶飞辰小飞一手，姜小白赞道：“高招。”二人互相吹捧，也算一件乐事。

忽听得背后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两个呆瓜，今日第一次见起手天元也算高招的。连三岁孩童都不如。咯咯咯，笑死我了，当真是两个自命不凡的癞蛤蟆。”

姜小白二人俱是此道新手，实在是海上航行漫漫无际，百无聊赖之下下棋打发时间。不想被这刁蛮少女看见，二人难得脸上一红。抬头看去，见这刁蛮少女今日去了首饰耳坠，也不挽发髻，一头青丝随意纶了起来。却做一身男子打扮。面容如玉，身形俏丽。娇俏中又显出一番勃勃英气来。

姜小白二人都是洒脱心性，听灵黛取笑，也不着恼。

姜小白率先发难，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大道至简，返璞归真，棋艺高处步步玄理，非机巧心思所能见也。公子目眩于技。是一叶障目，不见沧海。”

灵黛听他称自己公子，冷哼一声。被他一番抢白下来，答不出话来，怒嗔道：“满嘴歪理，臭蛤蟆就是能说会道。”

叶飞辰听后笑道：“癞蛤蟆爱吃天鹅肉，得，二位便再此切磋棋理，我给二位让地方。”说完哈哈大笑，走向船内，边走边唱：“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对棋不知人世换，几回吹梦到永安？”歌声宏阔潇洒，风流意气一言难尽。

叶飞辰走后，巨舰甲板上只剩下姜小白和灵黛二人，一时相对无言。气氛尴尬起来。姜小白看这公子打扮的刁蛮少女一眼，百无聊赖的敲着棋子。抬眼看着波涛滚滚的海面。不再说话。

灵黛见后气鼓鼓的坐他对面到：“大棋圣不是自诩知棋中至理吗？不如你我二人对弈一局。你要是输了……输了……”一时不知输了该怎么惩罚姜小白，咬着唇思索片刻，方道：“姜小白，输了你把我金钗还我。”

姜小白这才想起自己怀里放着这刁蛮女的金钗，当日见过季主负后，忘了还她。听她惦记着她的金钗，一时面上一红，大感尴尬。语气却依旧漫不尽心道：“好说好说，金钗太沉，带着也挺累。”灵黛见他一副惫懒模样，嗔了一声，俏脸含霜，不再说话。

此时海风徐吹，天边涌来大片的彩色云朵，染得半边天都一片昏黄。脚下船身在海浪推动下微微起伏。浩浩洋洋，海天一彻。二人执棋落子，直如神仙眷侣，人间仙境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