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章 芳龄初见 明月有歌

    夕阳斜下，清水郡城渡河波光粼粼，倒映万千光缕如剑，炎热夏日渐渐清凉，天边一片雨云被斜阳映的殷红如血。

河边茶摊掌柜今日得了一锭金子，将一年的开销都赚了回来，便高高兴兴提前收了茶摊儿，和妻子女儿女婿围坐一桌吃晚饭，讲起白天的见闻。

从渡河拱桥上走来那青衣少女和黑衣少年，少女来到茶摊外笑道，“掌柜的，我又回来了！”

掌柜抬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笑道，“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长得那么清秀俊俏的公子哥，原来是个姑娘家！你躲开仇家对头了？”

少女挑了张靠河的桌子坐下，“都解决了，区区一个黄衣剑士，能耐得我何------掌柜的，有吃的都上来吧！我今天请客！”

掌柜说道，“姑娘要请客，我这儿除了茶水毛豆外什么都没有，再说我也收摊儿了！”

“哎？不用麻烦，他不挑拣！”她眨着眼睛看了看黑衣少年，偷偷一笑，心想谁叫你占本姑娘便宜，就请你喝凉茶吃馍馍！

掌柜笑道，“那也罢，今天要不是姑娘，我也赚不到一只元宝，不过小店的粗茶淡饭，倒是怠慢您这位朋友了！”说着盛上来一盆米饭，又叫女婿去街上的熟食店买了熟肉酒水，他将自己桌上的小葱拌豆腐端过来，“自家磨的豆腐，两位尝尝吧！”

少女双脚伸直交叠在一起坐在条凳上，笑吟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看着黑衣少年说道，“吃呀，怎么不吃呀！”

黑衣少年端起碗往碗里夹了几块卤香牛肉，嘀咕道，“不是说请我吃最好的酒楼吗-----”

少女笑道，“谁叫你戳人家胸口的，姑娘家那个地方是能随便碰的吗？我没报官你就偷着乐去吧！”她一只手支着腮帮看着大口扒拉米饭的少年，大眼睛月牙般眯起说道，“我叫月歌，杨月歌，你呢！”

少年抬头看了看她。

“怎么，不方便说名字？是名字太难听，还是出来前你师父长辈不让你透露名姓？我懂，江湖上的规矩我都懂！”

“我叫易允，容易的易，允文允武的允。”

“易允-----我记住了，之前你打败蕊中凌的那个法诀厉害了，叫什么来着？”

“玄火刀藏！”

“玄火刀藏-------”杨月歌大眼睛转了转，“当今修行界各大派的传承法诀我大多知晓一二，玄火刀藏又是哪一门的绝学，怎么没听过，你是哪个门派的？看你一副愣头青的样子，难不成第一次下山？”

易允说道，“我不是哪个门派的，玄火刀藏是我娘教我的，她说是我们易氏家传的法诀，这柄雪女刀也是家传的！”

“雪女------倒像个女人的名字，你一个大男人怎么用这么阴柔的一柄刀！”她将刀抽出，寒光乍眼，即使只是拿在手中，刀锋上的寒气也让人寒毛倒竖，“呵，好强的煞气！”她将刀又塞了回去。

易允一笑，“你呢？那个黄衣剑士为什么追杀你？”他反问道。

杨月歌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用筷子戳着豆腐，语气幽幽道，“我爹让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就逃了出来。”

易允听罢却是心有感焉，说了句，“我娘也让我娶一个我不认识的-------”说完捧起饭碗就着牛肉大口吃了起来，杨月歌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同病相怜的知己，侧头看着他说道，“所以你也是逃亲出来的？看来咱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呀-------”

“嗯？”易允摇摇头，嘴里还嚼着饭说道，“没有，我出来是为了成亲！”

“哼！”杨月歌小嘴一撇，将一盘小葱拌豆腐全都扣进他的海碗里，咬牙切齿说道，“那个黄衣莲剑在你这里吃了瘪，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偷偷跟着我，将我抓回去成亲！”

“那你就回去嫁了吧！”

“不要，我要嫁一个我真心喜欢的！谁要嫁那个没长开的茄子包儿！等我找到我表哥，让他护着我，就算是我爹亲自来抓我，也奈何不得！”

她笑问易允说道，“你这就去娶那个你不认识的女人？”

易允摇头，“不，那是第二件事，我现在要去做我娘交给我的第一件事，去找柳月山庄的少主继承人！”

“哦？”杨月歌一定大喜过望，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那真是太好了，我也要去找他，你找我表哥做什么？”

“我-------”

“你别说，让我猜一下，是去求帮的吧？”

易允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去柳月山庄求帮？”

“哎？天下人求着我表哥的多了，柳月山庄向来义薄云天，行侠仗义，你不用不好意思！”杨月歌一脸洋洋得意的神情，大眼睛水汪汪的带着兴奋的光芒，“表哥最疼我了，你跟着我一起去柳月山庄，等到了那儿有我替你说好话，不管什么事儿他都不会拒绝的！”

易允想了想，“你是想让我护送你去柳月山庄吧！”

“呃----呵呵-----”杨月歌脸一红，“看你涉世不深的样子，没想到还挺精明的！”

“我又不是傻子------”易允心想，在枯颜山林夕小筑，两个侍女别梦囚心向来说一套做一套，口是心非，他早就历练的足够老练。

“那好吧，我就跟你同行，正好我还不认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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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郡是烈王朝龙兴之地，四百多年前这里还是当时的郑国北部边陲小镇，镇上住着千余户人家，靠倒卖山货和务农为生，直到烈王朝太祖杨树青不知从何处得了大量绝世珍宝，hui lu郑国国君被封为镇北王，杨树青励精图治将杨氏势力渗透到整个郑国北方，在柳月山庄的支持下最终篡夺了郑国王位，建立烈王朝。

其后百余年间，烈王朝三代明主，吞并周围十余个国度，将烈王朝治理成东荒州首屈一指的强权大国，这其中修行者势力功不可没，杨树青借柳月山庄的威望招揽一些中小门派，到四百年后的今朝，烈王朝不仅是天下五州屈指可数的霸主之一，在修行界也有其一席之地。

烈王朝建都镐京城，清水郡作为烈王朝发源地和北方重镇，被封给皇室最信任的宗室，为烈王朝镇守北疆，这一代清水郡郡王乃是先皇第十三子杨羽鸾，十八岁之前一直在百里枫川神剑山跟随神剑山山主‘枫殇神剑’易朗天机学剑，烈王朝老皇帝驾崩前召回杨羽鸾被封为清水郡王，修行界称其为‘北君侯’。

郡王府杨氏老宅，太师椅上坐着一紫衣华服中年男子，面白微须，薄嘴唇，瘦脸颊，端着茶盏看着下方坐着的黄衣剑士，“黄衣莲剑蕊中凌，来本王的清水郡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你是京城来人，我也好设下酒宴为你接风洗尘！”

蕊中凌说道，“小公主逃婚而出，圣上不想这件事传扬出去，尤其不想让炼王朝的太子知道！”

北君侯杨羽鸾微微一笑，放下茶盏，“我那个侄女的确任性了些，不过既然如此，你应尽快去寻月歌才是，怎么有闲暇来我这郡王府？”

蕊中凌神情有些尴尬，抓着座椅扶手的手不由攥紧，脸上强自笑道，“原本已经找到了小公主，却不料遇到一邪道老魔，趁我不备将小公主劫走，故而在下才来求情王爷出手相助，在这清水郡方圆千里地面，还没有您找不到的人！”

北君侯没搭茬，反而看着蕊中凌目光灼灼，轻笑道，“清水郡地界上没听说有什么邪道老魔？怕不是新出世的邪道年轻高手吧？否则以柳月山庄的势力，岂容邪道老魔在此地呈凶！”

“呃-------”蕊中凌脸色微红，“也许，大概吧，总之小公主现在极其危险！”

杨羽鸾站起身背着手说道，“也罢，我也好几年没见我那个小侄女了，不知出落成什么样的大姑娘，顺便会会那位使罗刹邪劲的年轻高手！”

蕊中凌神情微变，不动声色说道，“王爷知道那人所用法诀？”

杨羽鸾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瓦片发出嗡嗡的颤鸣，这笑声中竟掺杂着雄浑真元，“当日你和那黑衣少年在留春住门前比斗之时，本王正与花女和木妃在楼上喝酒！”

蕊中凌闹了个大红脸，低头叹道，“原来王爷也在当场------”

杨羽鸾正色道，“他所用的刀法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是早已失传的古代刀技，便是新创出的刀法，不过此人刀势中所带的煞火邪劲，却是与当年威震天下的罗刹峰罗刹焚脉经有几分相似！罗刹峰这三百年来被邪道黯夜峰不断打压，早已式微，龟缩在极西之地不敢染指东方，此人倒有可能是罗刹峰新出的年轻高手！”

“到底是什么来头，待我与他一会，如果真是罗刹峰的人，那便让他知道，天下早已不是四百年前的天下，罗刹峰也不是血刀修罗时代的罗刹峰，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