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心魔

司马青风醒来时，躺在一个简陋的船舱里，周身经脉被封，瘫软在满是腥臭味的地板上动弹不得。船舱里一片漆黑，他只听到海水拍击船舷的声音，感觉麻木的身子随着船体摇摇晃晃。

不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美、不美，才这么丁点儿的修为，给本将爷的‘炼魂大法’炼魂还嫌麻烦；身子骨又不太嫩，吃起来也不可口，只能放油锅里炸了吃才好。”

他不禁毛骨悚然，打了个激棱，竟感到自己原本被封的经脉已通畅，也能开口说话。他上下牙齿打着颤，问道：“前辈是谁？”

“哈、哈、哈，本将活了五千六百年，说出名来你也不会识得。三千六百年前大战昆仑顶活下来的人族修真，不是成了仙，就是已成一坯黄土了，还有谁能记得我？”阴恻恻的声音狂笑着说，“你是本将爷的魔孙们上贡来的第一个人族修真，我倒要好好研究该怎样享用你。”

“前辈既然有五千六百年的道行，就不要为难晚辈了。晚辈也不想乞怜活命，只恳请前辈给晚辈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行、不行、不行，杀了你太浪费。本将爷又回味起三千六百年前炼魂人族修真的美妙滋味来，现在本将爷倒又不嫌麻烦了，还是炼了你的魂，让本将爷的‘炼魂大法’开开荤，大妙、大妙、大妙--”

对方说完，一缕阴寒之气从司马青风头顶的百会穴针刺般而入，突然的刺痛感和恐惧感让司马青风禁不住大叫一声：“魔族前辈请住手。”

“你又有什么说道的？”声音似是有点不耐烦。

“前辈既然有五千六百年的道行，晚辈的这丁点儿修为，哪入前辈的法眼？炼了晚辈的魂，对前辈好处不大。倒不如留晚辈一命，说不定还有点用处。”司马青风着急地道。

“人族小儿，你在本将爷眼中等若蝼蚁，又何来用处？”

司马青风实在不甘心自己苦苦修炼了三十多年的修为，竟成了魔族的牙祭。他的内心还有许多压抑着的心愿没有实现，他不能带着满心遗憾，瞬间被炼成一具干尸。他低声下气地道：“将爷，您三千六百年来首次踏足人族，总需要个耳目，这样探听个什么消息也方便。您说是不是？”

他的话正搔中将爷心中的痒处。“唔，探听消息、探听消息——”将爷沉吟着，“我们确实需要一些有用的消息。不过你要为我们所用，就得加入我们魔族。”

对方说完，司马青风的耳边再无声息。他正忐忑不安间，一个马脸鬼魔推开舱门而入，押着他朝船楼二楼走去。

司马青风在上二楼的瞬间，曾起过跳海逃生的念头。可是他一想到魔族将爷五千六百年的道行，气机已布满全船，可能只需对方动动手指头，他便会烟消云散，便气馁而罢。

进入二楼的大船舱，只见一张铺了黑色貂皮的大椅上，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位看出不年纪的汉子。其头大如斗，面戴银面具，裸露在外的一双怪眼寒光眩眩，身穿银色衣甲，外罩银灰色披风，看上去似一员战将。

金叉魔正恭立一旁，见到司马青风后，挥手让马脸鬼魔退下。他对着司马青风手指轻点两下，司马青风感觉双腿膝弯处一麻，对着银面战将跪了下来。

“见过将爷。”他摆出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跪拜道。

“本将爷乃魔族十大魔将之赤水魔将。三千六百六十六年前的昆仑顶一战，因精灵族背叛，仙族元始天尊老儿和人皇黄帝使诈，致我主噬魃元神出逃，我魔族十大魔将死战不降，十者战死六者，最后在通幽、通冥两位神魔老儿统领下，与仙族、人族、精灵族立下血契，并明言‘魔王元神不出，魔族永不玄阴界’后，各自布下结界。数日前，我魔宫天魔殿上的天魔丹突放光芒，警示魔王元神出世，本将爷当即亲率吾赤水领地魔兵，冲出玄阴界往东海而来，以求尽快寻找到魔王元神，恭迎魔王回魔界。小小白鹿城，本将爷瞬间能灭，如今弄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引起已被魔王元神控制了的宿体注意，引他来投罢了。”赤水魔将银面具后传出的声音，阴冷中带着一股热切的情绪。

“你虽修为低下，却是第一位臣服魔族的人族修真，只要真心为魔族办事，本将爷绝不亏待于你。”赤水魔接着说完，一缕似水的亮光由他指尖冒出，倏忽射入司马青风的眉心。

司马青风听说过高品阶的仙族神仙能生三昧真火，赤水魔将的修为似乎并不低于他们。他感觉一缕幽冷的真气由眉心而入，突然似张开的大口，吞噬着他体内的真气。他还未来得及惊呼，原先修炼括苍派“轮月大法”炼就的真气便被吞噬一空，同时一股幽冷的真气涨大了不少，向他的全身经脉运行。他感受到自身修为似是增长了不少，不禁惊喜万分。

“本将爷将你体内的修为功法改造了一番，并你原先的真气中，注入了中阶魔功‘三尸魔功’。此功法每三日需吸噬人族修真修为提升功力，否则只能服用‘尸魔丹’，不然会被魔功反噬，生不如死。以你如今魔功之修为，足可敌原先高你两个境界的人族修真。你此去用心为本将爷探听关于魔王元神的消息，本将爷先赐你‘尸魔丹’一瓶，若成功探到消息，必另有重赏。”赤水魔将狞笑着道。

司马青风至此死了敷衍了事的心思，认真地道：“青风原先在括苍派，修炼资源大多掌握在掌门之手，修为想要突破万分不易，如今上了两个境界，万不敢忘将爷之恩。但不知将爷要探寻的魔王元神，有何特征以供鉴别？”

赤水魔将沉吟片刻，道：“据通幽、通冥两位神魔老儿推测，魔王元神潜伏人族地界三千六百六十六年，必是十分脆弱。凡人经受不住魔王元神的气机，必会爆体死亡；若是借助修真之体，必要等其坐关即将突破的最为脆弱时刻，才有可能借成宿体。天魔丹显示魔王元神已在四天前借宿体成功，若他有万不得以之状况，不能主动来投，只能我们先从这期间坐关的修真中暗自寻找。”

司马青风暗道凑巧，道：“将爷，我原先所在的括苍派，其掌门赢九洲坐关已近百日，近期正是出关之期，是否有此巧合呢？”

赤水魔将从貂皮大椅上弹立起来，声如霹雳般地问：“当真？”

“确实如此。”司马青风道。他踌躇了一下，又问：“若其真是魔王宿体，其是否就成了魔王？”

赤水魔将怪手一拍，畅然大笑道：“一介宿体而已，待带宿体回天魔殿，天魔丹凝聚魔王元神，魔王真身自现，宿体已是行尸走肉，只是下油锅的食料而已。这个括苍派，本将爷须亲自走一遭。”

司马青风见赤水魔将心情大好，乘机道：“将爷，小的有两个小小的要求。一是此去括苍派，若这括苍派掌门是魔王宿体更好，如若不是魔王宿体，也要先取其性命，小的好就掌括苍派，以掌门之身，能更好地为将爷探听消息；二是括苍派掌门夫人谭寒梅，乃小的朝思暮想欲得之女人，还望将爷放她一马，以成全小的。”

赤水魔将怪眼一翻，怪笑道：“你心魔早生，天生乃我魔族之人。”

而此时括苍派正收到东瓯王府的飞鸽传书，魔族进犯白鹿城和司马青风被俘、幽刀神院消融期修士王从恭被斩杀的消息，让谭寒梅一时惊骇万分、六神无主。

稍自镇静下来后，她急召赢双双和谭文元而来，道：“我有书信一封，明日一早需由你们送至中州洛阳幽刀神院给神院长老会大长老。我自嫁入括苍派以来，少有与幽刀神院联系，若非文元还惦记着我这位姑母，两派之间只怕已是形同路人。神院大长老乃我老父亲，我是该要向他请罪的。”

赢双双觉得甚是突然，娇叫道：“娘，我还要等爹爹出关呢。”

谭寒梅道：“今日已是你爹坐关百日之期，说不定他今晚就能出关。但无论怎样，明日一早你们按时起程。”

谭文元只要与表妹在一起，心里都是千肯万肯，乐滋滋地应诺着。

赢双双噘着嘴，道：“大师兄去了白鹿城，你又调四师兄和二师兄一起去映月洞守护爹爹坐关。若我也走了，那在后山疗伤的秋无双由谁来照看？”

“听说你喂了他一枚‘玉蟾丸’，四阶灵丹用在一介凡人伤者身上，难道还不可使他很快痊愈吗？他现在应该能下地行走了，至于身上肌肤烧痂何时能退，那就不知了。他一人在后山，只要能够行走，总能找到些吃的。如今多事之秋，实在是顾不上他了！”谭寒梅爱怜地拉起赢双双的玉手，“走，我们去映月洞，说不定你爹爹就在今晚出关。”

她母女二人站到檐下，裙裾飘逸，身姿曼妙，风华绝代。月色下两人的俏丽风情，看得谭文元心里都痴了，只恨明日不快点到来，好让他有机会与表妹双宿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