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故人

括苍派两班人员，在龙虎山天师教总坛会合，自有一番唏嘘感慨。特别是服用了“七转还魂丹”后，已是伤瘉大半的万大海，更是与同门师弟乔松年抱头痛哭。俩人的师父司马青风已是括苍派的一大耻辱，又失去了师弟宋风，他们内心的痛苦徬徨，只能靠痛哭宣泄。

天师教众人识趣地告退。瑶儿在离开之前，在秋无双耳边轻声道：“大护法，稍后我再来找你。”

秋无双苦笑着，不知该如何拒绝。

括苍派掌门赢九洲双目无神，神情萎靡，已全然没有以往意气风发的自负神态。谭寒梅在一旁挽着他的手，也是黯然伤神。

赢双双上前安慰万大海和乔松年，却被商乐頣喝住，道：“小师妹，让他们哭去。若不是他们的好师父给魔族通风报信，师父和我东瓯王府，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

这是括苍派的疮疤，此时终于由商乐頣揭开。几位不知情的括苍派弟子，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秋无双感觉此时的万大海和乔松年，比他这位孤儿还可怜。他忍不住对商乐頣道：“商师兄，司马青风是司马青风，万师兄他们是万师兄他们。万师兄、乔师兄他们拜师前，司马青风又没有投降了魔族。怎么能怪罪他们呢？”

商乐頣怒视着秋无双，声嘶力竭地道：“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你不过是一个小混混而已，若不是师娘可怜你，收你做了记名弟子，你还不知道在哪里混吃混喝呢？”

秋无双左手紧紧捂在右肩上，无声地安抚着即将暴走的龙妃琼。

东瓯王世子商乐离与崔浩、洛十八兄弟等人站在一起，方才乍闻东瓯王死讯，兀自挥泪如雨。此时他泣声对商乐頣道：“二弟，冤有头、债有主，不得迁怒他人。”

商乐頣怨恨地看了其兄一眼，拂袖而去。

天师教用来安置括苍派众人的，是个独立的三进大宅院。秋无双走到前边的院子里，对龙妃琼道：“小飞虫妹妹，你说我师父的一身修为，有希望恢复吗？”

龙妃琼趴在他的肩膀上，闷闷不乐地问：“丑八怪哥哥，你真的这么在意括苍派的这些人？”

秋无双坐在石阶上，叹息道：“我好不容易有了师父、师娘、小师姐和师兄们，当然很在意他们。我当然也非常在意小飞虫妹妹你呵。”

“只怕他们很多人，并不怎么在意你呵。”龙妃琼道，“你这位师娘算是不错，你的师父看上去却并不怎样。一代掌门，总归要有个气度，失去了一身修为，还可以重新修炼呵。我觉得丑八怪哥哥的气度，比他强多了。”

“我一个小混混出身的人，能有什么气度。”秋无双笑道。

“丑八怪哥哥，你又那个什么菲薄了呵。”龙妃琼娇嗔道。她学秋无双说话的样子，让他倍感亲切。

少女的心情犹如六月的天，几句话之间就雨过天晴。她对秋无双道：“据你师娘和你那位邱师叔说话间透露出来的信息，可以推断你这位记名师父被魔怪偷去了元婴和一身修为，除了重新修炼，哪还有什么其他办法？”

秋无双轻声道：“小飞虫妹妹，你说如果我给师父喝上我身上的几滴血，对他的修炼是否有帮助？”

“丑八怪哥哥，你一点多不注意保护你身体的秘密呵。”

“可是他是我师父。再说，师娘和小师姐对我那么好，我怎么忍心看着她们伤心的样子。”

“好吧。”龙妃琼无奈地妥协，“若无高品阶的灵丹让他重铸内丹，也只能让他喝上你的一滴血。不过以你师父如今的根基，一滴血就够了呵。”

这时，赢双双和侯大牙走了过来。赢双双白衣胜雪，明眸皓齿，风采依旧。只是她的眉宇间稍有愁色，却平添了她身上的婉约之美。

“小师弟，”赢双双娇呼道，“方才商师兄所言，你不必放在心上。师兄们都说了，你做的许多事情，都非常了不起。小师弟，你有空的时候，可得给我讲讲你火烧魔族船队、智救一船落难女子的故事。”

秋无双不禁眉开眼笑，正要在美人小师姐前吹嘘一番。他突然想到肩膀上趴着一条吃不得半点亏的小飞虫，急忙小心翼翼地道：“小师姐，哪有侯师兄他们说的那么神奇？我若不是得到一位美若天上仙女的小小神仙的帮助，怎么可能干得出这么大的事呵？”

他夸得龙妃琼直在他耳边吹气，传音道：“丑八怪哥哥，连美若天仙这么简单的成语你都不会用呵，以后记住了呵。”

秋无双赶紧点点头，道：“对呵，美若天仙。”

赢双双惊喜地道：“小师弟说的，可又是那位神仙姐姐。我娘刚才说，真的有一位神仙姐姐护卫在小师弟身边，她还救过我娘一命呢。”

侯大牙在边上笑嘻嘻地道：“小师妹，你若想见到那位神仙姐姐，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毫不留情地将小师弟痛打一顿，说不定那位神仙姐姐会出手护驾呵。”

“四师兄可真坏。”赢双双娇嗔道，“我怎么对小师弟下得了手呵？再说，神仙姐姐又不会这么笨，哪能骗得过她的眼睛？”

三人说笑间，只见一位头戴黑纱道冠，面相清奇的中年黑袍法师走进院子。他高大的身子在院子里一站，身上的气势如山岳峙立，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无穷压力。

他的身后，跟随着矮了他半头的那位叫瑶儿的少年。从他身后探头探脑地向这边张望，看上去甚是可爱。

瑶儿见到秋无双后，跳上前来叫道：“大护——呵，大——大哥哥，我又来找你了呵。”

中年黑袍法师的眉宇间与瑶儿颇为相似。他宠溺地看了一眼瑶儿后，眼神如电光一般，在赢双双、侯大牙、秋无双三人身上扫视而过，和颜悦色地道：“天师教第四十三代教主张清尘，前来拜会东瓯王世子殿下和括苍派掌门夫妇，劳烦哪位小仙长，进去通报一声。”

侯大牙觉得自己的五腑六脏，都被天师教教主张清尘的这一眼给看穿了。他正觉得浑身不自在，闻言连忙作揖道：“请张教主稍等，弟子即刻禀告我派掌门。”他便逃也似的走了。

赢双双拘谨地躬身道：“括苍派弟子赢双双，见过张教主。”

张清尘点点头，目含赞赏之色，道：“都说谭夫人的掌门明珠美若天仙，今日一见，果然犹胜天仙之姿，堪比谭小姐往昔风范。”

赢双双恭谨地道：“原来张教主认识家母。”

他微露思忆之色，道：“二十年前的故交了，如今突有物是人非之感呵。”

他又看向淡定自若应付着瑶儿的秋无双，暗中一道气机向秋无双窥探过去，居然如石沉大海一般，丝毫感觉不到对方身上的气机。他暗自纳闷，以他出窍期中阶的修为，运发出的一道气机，居然似被秋无双这位未窥修真门道的凡人吸纳而去。正如秘堂送过来的资料上显示的一样，这位秋无双果然有些神秘。

他注目面容丑陋、身形挺拔的秋无双，客气地问：“这位小兄弟也是括苍派的弟子？”

秋无双这两日追随谭寒梅，倒是学了些礼节，不卑不亢地向对方躬身行礼道：“括苍派记名弟子秋无双，见过张教主。”

瑶儿在秋无双边上献宝似的介绍道：“哥哥，这位就是我新认识的大哥哥秋无双。就是他赠送了我一枚蛇妖内丹。”

张清尘目光微凝，道：“秋兄弟少年英雄，光火烧魔族船队、救助一船落难女子脱困，已是十分了不得的英雄壮举。难道这斩蛇妖，也是秋兄弟的手笔？”

秋无双连连摇摇手，道：“我做得都是些不足挂耳的小事。这蛇妖是我师娘斩的，不是我的什么手笔。我只是取了蛇妖内丹而已。”

瑶儿笑靥如花，道：“大哥哥，不是不足挂耳，是不足挂齿。”

他又跳跃回张清尘身边，挽着他哥哥的手，道：“哥哥，怎么样，这位大哥哥有趣吧？我吩咐你的事，你待会儿不要忘记了呵。”

张清尘正苦笑间，东瓯王世子商乐离偕赢九洲、谭寒梅等人已迎了出来。他轻轻将瑶儿推开，躬身行礼道：“世子殿下和赢掌门夫妇莅临天师教，清尘因新近接掌天师教，忙于接手教务，拜望来迟，敬请包涵。”

他堂堂“天下第一教’天师教的教主，六大修真门派的首脑人物，在当今人皇天隆帝的御书房内，都有他的一席之地。其身份如此尊荣，商乐离等人哪敢受他半礼。

商乐离手足无措地上前，扶住张清尘，道：“我等还未前往拜谢张教主，哪能让张教主屈尊前来？恕罪，恕罪。”

张清尘趁势矜持地稍欠一下身子，而后注目在谭寒梅身上，道：“谭小姐人面桃花，风姿依旧，让人突然生发出时光停滞不前的感慨。”

谭寒梅挽着赢九洲的手臂，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便靠得他稍近些，对张清尘道：“张教主说笑了。时光若是停滞不前，哪有如今的张教主，又哪有如今的括苍派掌门夫人？”

赢九洲心里稍为舒畅了一些，沉声道：“我等虽是鸠占鹊巢，却不能失了待客之道，请张教主入内一叙。”

张清尘突然觉得意兴阑珊，摇摇头道：“诸位遇巨变后乍逢，定有千言万语要述说，清尘不便多加打扰。白鹿城之变，天师教、箭卫和括苍派都该通过飞信，向朝廷报告。诸位在此静候几日，朝廷定有指令到来。”

他又拉起瑶儿的手，道：“我这位幼弟，痴迷于丹道。昨日得贵派这位秋兄弟赠送一枚蛇妖内丹，欲早日炼出灵丹。我教中弟子大多已驰援各地外坛，探寻魔族新动向，教中人手较紧。贵派能否派几名弟子，协助其炼丹？”

赢九洲道：“我等在此还要叨扰几日，能为天师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自是万分高兴。这位张兄弟，请尽管选点人手，本派哪几位弟子能见识到天师教称誉天下的丹道之术，自是无上荣幸。”

瑶儿环视着院子里括苍派众弟子期盼的目光，走到秋无双身边，道：“大哥哥，你自己算一位。你再帮我挑选上两三位吧。”

与此同时，龙妃琼在秋无双耳边传音的话絮絮叨叨：“阴魂不散、死缠烂打、无聊之极、臭不要脸----”

他不知小飞虫妹妹为何对瑶儿这么敌视，也不去理睬她。他指着赢双双、万大海、乔松年，道：“那就请小师姐和万师兄、乔师兄一起过去吧。”

万大海和乔松年看着秋无双，面露感激之色，和兴奋得小脸儿白里透红的赢双双一起，站到了秋无双边上。

商乐离对着瑶儿抱拳道：“这位小兄弟，能否让我也去见识一下。”

瑶儿一耸小巧的鼻子，脆声道：“好。世子殿下是最后一位报名的，要干最苦最累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