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六章:东海陌颜

原本在这大堂喝酒饮茶，后来一直在旁看热闹的长衫青年、虚境男女，以及刘城主的二公子刘镇平赫然倒在血泊之中。安然无恙的吴天宇、范进疆、李鑫耀三个小辈立刻退到长辈身后，惊魂未定地盯着渔翁老者。

渔翁老者对怒目而视的李昆仑毫不在意，阴森地说道：“既然已经被清风剑撞破，那么在场的外人就都必须死。”

李昆仑怒极道：“这与清风剑和那些小辈有什么关系？”

贺梓川冷笑一声道：“因为，本座见过他。当日在落崖城，本座追查贺家被灭一案，受到落崖城魏城主偷袭，魏城主偷袭失手后，被一位神秘人救走，而这位神秘人便是他。本座怀疑他与贺家被灭一案有关！”

“什么？！”听闻此言，众人皆是一惊，天音子与天澜青虹剑吴启岩甚至下意识后移一步，与渔翁老者拉开距离。擎天魔王和陌颜则不忙动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莫先生，清风剑所言是否属实？”青桃先生惊讶问到。

渔翁老者也不慌张，仍不紧不慢地说道：“灭门贺家的确是计划中的一环，请给位帮忙的事又是计划的另一环，所以既然被清风剑撞破了，如果各位不想死的话，便跟老夫一起杀光这里所有的外人。”

“我们夫妇只是做些小事，并答应帮你们夺宝，不想掺和进你们与金川的恩怨之中。”林仙子说道。

莫先生失笑道：“是吗？帮我们引开七剑堂的巡察使，为我们提供了极北三十六大派的详细情报，这也算小事么？林仙子真是太看轻贵伉俪的价值了。”

“你！”林仙子气极，却无话可说，一旁的青桃先生脸色一沉，冷声道：“莫先生，我们不知你们所谓的什么计划，也从没想过要跟极北金川这种庞然大物作对，我们不过是与你们做了一笔交易，或许这中间有些事情触犯了金川的忌讳，但若你想以此要挟恐怕还办不到吧。”

莫先生莞尔一笑道：“要挟？或许是吧！但这也是给各位指了一条明路。以金川一贯的霸道，会不会将此事轻轻接过老夫暂且不提，但眼下咱们可是深深得罪了东海魔宫，这普天之下恐怕只有老夫背后的势力才能护住各位，让各位不至于被炼成活尸。”

莫先生此言让青桃先生几人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贺梓川见此赶忙道：“各位切莫被此贼人所骗，大家或许曾被贼人蒙在鼓里，犯下些错，但金川向来是非分明，只要大家能够悬崖勒马，帮助本座揪出这帮贼人，本座愿代各位向师尊求情，并以金川的名义与东海魔宫交涉，力保各位无事。”

众人闻言，脸色慢慢由阴转晴，虽是生出几分希冀，但仍十分犹豫。

莫先生眼见众人有所动摇，嘿嘿一笑，接着说道：“贺堂主说得漂亮，但据老夫所知，金川一向法度森严，东海魔宫睚眦必报，恐怕不是那么好斡旋的吧？”，说着看向白虎卫三位圣境长老之一的虎贲统领杨万里，杨万里当然知道金川法度之严，但也同时知道它的势力之可怕，心中天人交战。

莫先生不理杨万里的挣扎，继续道：“各位，你们已经得罪了两大仙门，如果再连老夫身后的势力也一同得罪，这天下之大，恐怕也再难有各位的容身之处了。但若是彻底投向我们，事情可就又有不同，老夫身后的势力可以轻易护住各位，这可比一个斡旋的承诺实在太多。况且，各位想想自己此次拿到的赏赐，只要多有几次这样的赏赐，各位进阶化境，青桃先生进阶中期，甚至是后期也是大有可能，到了那个时候，这天下还有谁能拿今日的事情做文章呢？”

擎天魔王听着听着，忍不住哈哈道：“你这老鳖胡说八道，如若是极北金川和我东海魔宫同时要灭之人，这天下谁能护他周全？”擎天魔王说得理所当然，但令他意外的是，众人的反应并未如他所料的认同。

莫先生轻蔑一笑没有多言，众人则纷纷陷入沉思，面色变幻不定，看起来他们都相信莫先生背后的势力有能力从金川和魔宫手中保下众人。这让贺梓川、甄天羽、擎天魔王、陌颜几人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

片刻后，仍各自顾虑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如何决断。见此情景，青桃先生开口说道：“莫先生，别的都可以先不提，眼下擎天魔王就在眼前，虽然在下也是化境，但自认与擎天魔王的战力乃是天壤之别，就算我等都投到您身后的势力，但要如何摆脱眼前的危机？”

莫先生似乎早已料到青桃先生有此一问，诡秘一笑，向青桃先生传音起来。在极北金川与东海魔宫两大巨擘的压力下，众人心中的那杆天平似乎都在慢慢向莫先生倾斜，而贺梓川与陌颜几人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擎天魔王一看形势不对，为恐夜长梦多决定先发制人。他冷哼一声，半丈大小的三个魔头同时发出一声狂吼，身上升腾起滚滚魔焰，六臂各持两刀、两斧、两锤，一跃而起，冲向众人。

莫先生周身一紧，顾不得再传音，大喝道：“青桃先生还请挡他片刻，老夫已秘术求援，援兵马上就到，各位要想活命，现在必须精诚团结，联手抵抗，等援兵一到，老夫保证定能将这几人全部杀灭，一个不留！”

已到生死攸关之时，众人也再顾不得分析利害，只能按莫先生之言行事。擎天魔王转眼便至，巨大的灵压让众圣境修士胸腔一紧，呼吸困难，身上的法力闪烁不定，纷纷紊乱起来。吴天宇等三个幸存的小辈更是被压得五体投地，连手指都难动分毫。就在众人惊恐不定之时，一株三尺桃树在大堂正中央缓缓破土而出，一股清新之气席卷众人，大家立刻感到浑身一轻，竟再不受擎天魔王的灵压压制，而贺梓川、甄天羽、陌颜和小丫鬟却顿觉眼皮灌铅，四肢乏力，困顿不已。

“道果外现，是青桃先生的道境！”贺梓川惊呼道。修士炼成不灭仙体进阶仙境后，便开始感悟天道，悟道小成实现道体融合，将不灭仙体彻底凝实，成就真仙之身，便是进阶圣境。从圣境开始修士不再修自身，而是修大道，因此圣境被作为高阶与中低阶的分水岭。圣境修士以成就真仙之身时的天道感悟为种子，进一步找到自己的道路，形成自身之道，也就是修成自己的道果，便将进阶化境。到化境后，修士自身之道已经强大到一定程度，能够对外在真实世界产生映射，这就是所谓道境。道境是修士自身之道的外现，因此道境内涵修士所创的规则，在被道境覆盖的范围内，所有人、事、物都将受道境主人规则的影响，这就是为何圣境修士与化境修士有如此大差距的原因。

仅仅一两个呼吸，原本青翠的桃树嫩苗就长成了一株三四丈高，枝繁叶茂的老桃树，朵朵桃花盛方开来，香气席卷百里。青桃先生一边的修士们法力奔涌，神清气爽，而贺梓川、陌颜几人却半梦半醒，连法力都难以调动。

就在此时，一尊顶天立地，三头六臂的天魔从天而降，六臂手持兵刃，一边对打得青桃先生狼狈不堪，一边劈砍迎风摇曳的桃树。擎天魔王同样释放了道境，此时他三丈多高的身躯暴涨到二十丈大小，每一击都将桃树打得枝叶纷飞。但即使树干被一击打折，桃树也能顷刻间恢复如初，随风飞舞的桃花花瓣每一片都犹如利刃，在天魔身上刮出星星火花，无数桃树根茎仿佛章鱼触手般钻出泥土，缠向天魔。

天魔随手拉断缠在身上的根须，一斧将桃树劈成两截，桃树根部立刻再发新芽，顶开压在其上的桃树断枝，眨眼间又生成一株老树。擎天魔王踏着已堆成小山的桃树断枝，冷笑道：“再长啊，本王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法力够本王砍的。”说着又三两下将刚刚长出的桃树劈成几段。

青桃先生此刻口鼻溢血，心中叫苦不迭。道境乃是化境修士道果外现，也就是修为本源，擎天魔王劈砍桃树，每一下都是对他修为本源的直接伤害，桃树看似快速生长，其代价不仅仅是消耗法力，更是消耗他的修为，让擎天魔王这么砍下去，不到半个时辰，青桃先生的修为便将从化境跌入圣境。当然他想要重新进阶化境只用调养修炼，重新恢复修为本源就行，不用像初入化境一般重新凝聚道果。

只是就算青桃先生的修为能支撑一个时辰，但他飞速消耗的法力可不行，动手到现在不过半刻，他的法力已经狂泄了三分之一，要不了多久他就将无法支撑道境，当道境消失之时，他肯定逃不过被炼成活尸的命运。念及此，青桃先生心中大急，在躲过天魔重重一击后，双手掐决，桃树上眨眼间就结出一枚青桃，青桃如有灵智般自动从桃树上脱落，飞跃到青桃先生手中。青桃先生张口一吸就将青桃咽下，浑身法力立即猛涨一节，身上几处伤势也开始慢慢愈合起来。

擎天魔王一声暴喝，手中攻击加快三成，三头之中的暴怒像口喷烈焰，大悲像口吐毒烟，贪婪像张口咬向桃树。四周立刻烈焰滚滚，毒烟弥漫，被贪婪像咬过的桃树竟然过了七八息才又重新发芽生长。左躲右闪的青桃先生连咳数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襟。

眼看青桃先生就快无法支撑，正在大发神威的擎天魔王却忽然顿住身形，三头同时沉默下来，脸色十分严峻。得以喘息的青桃先生则赶紧就地盘膝打坐，调理气息。

“有人来了，三个人，很强！”擎天魔王大悲像头颅忽然对陌颜凝重地说道。陌颜耸然一惊。能被擎天魔王称为很强的家伙，至少也该有化境中期修为，这样的高手平日里根本难得一见，此时却一口气来了三个，加上青桃先生对方便有四位化境，五大仙门中除中原聚灵山拥有七位化境高手外，其他四家也仅各有五位化境修士，也就是说对方此刻仅仅在落霞城附近就拥有了与金川或魔宫相差不远的高阶实力，这如何不让陌颜感到心惊肉跳？

“丫头，此地交给我。你先走，尽快与秦长老几人会和，抓了小鬼第一时间返回东海，本王感觉极北恐生大事，以你的修为蹚不了这趟浑水。”说罢擎天魔王身上魔焰四散，将四周化为一片魔焰之海，重新长起的桃树上顿时燃起熊熊烈焰，青桃先生不得不停止恢复，硬着头皮再度与擎天魔王周旋起来。

“快拦住他们，只要片刻后援兵一到就能把他们立毙当场！”眼见陌颜要走，莫先生对身边众位圣境修士吼道，然后率先出手阻拦。事关生死，其余五位圣境高手也毫不迟疑，纷纷祭出兵刃，向陌颜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