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章、江之永矣（5）

上午9点左右，船到涪城停泊，孙玉强同他的一帮老乡上了岸去。临别时，叶紫羽竟有几分不舍，两人握了握手，孙玉强道：“再见小兄弟，一路保重。你是大城市的人，又是大学生，身份比我们尊贵。但这几日跟我们农民工在一起打堆堆，也没半分瞧不起我们，你以后会是个好汉子，祝你好运！”

叶紫羽原本多少有些瞧不起农民工的心性，此次若是买了四等、三等舱的船票，只怕也不会同这帮民工兄弟们搭腔。他听得孙玉强这番话，不由又是感激又是惭愧，说道：“要不是强哥帮忙，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还有什么好瞧不起你们的？我得多谢谢你才是。你若今后还在南城打工，兄弟说不定啥时候就去南城呢，那时相见，一定把酒言欢，好好同你喝上一杯！”

二人挥手道别，孙玉强上岸去了。叶紫羽怅然想到《鹿鼎记》中，韦小宝行走江湖，总是大把银子使将出来，让一干人等赞口不绝。他读小说时，总把自己也想象得豪气干云，挥金如土。可此番同江湖朋友相处五日，却半分钱也没拿得出来宴请大伙儿。他想，若是能请了这帮人去餐厅点菜，大吃大喝一顿，他们会是多么高兴，会对他多么敬佩！一念及此，他心中甚是遗憾。当然，也是因为他身上实在没钱。要是有钱了，只怕他们未必会相识。看来今后要历练的，还多着呢。

屈指算来，叶紫羽在船上度过了五天五夜，离目的地还有一天一夜航程。自己那四十六块二毛二分钱，现在也只剩一块二毛二分的零头。最后一天的饭钱该从何而来？

如果说，叶紫羽的性格中，与陌生事物打交道有着胆怯的一面，那么这大学生的身份恰巧给了他无限自豪，弥补了这一点。他心里估算着，自己一天一夜不吃饭怕是扛不住的。怎么办呢？他思付了好久，有了主意，干脆向船长室走去。来到船长室外，他脑海中乍的浮现出去年在锦城南河边上见那工程队长时的情景来。

船长室在二层船舱头部，叶紫羽过去后，看见船长室有个五十余岁的男子正在看报。他也不惧，抬脚进去，直接开口道：“船长您好。”

这男子正是船长，他放低报纸，看着叶紫羽，问道：“有事吗？”

叶紫羽毫不隐讳，把自己的情况说了出来，然后表示，他能不能帮船上干点零活，挣个饭钱？船长听完，觉得有点稀奇，他盯着叶紫羽，呵呵笑开，问：“你在哪所学校读书，带学生证了吗？”

叶紫羽连忙告知，并递上学生证。船长仍然笑个不停，让叶紫羽说说他这一路的见识与遭遇。叶紫书心想，看来这老头儿也是闲得慌，正想找人摆龙门阵吧。

他便从坐火车说起，聊开了他这一路的经历。船长竟然听得饶有兴致。两人聊了有一个小时，后来，船长想了一想，对叶紫羽说：“船上好像也没什么事让你做的，嗯，这样吧，你中午和晚上，分别用水把后舱甲板冲洗下，然后直接去餐厅领个盒饭就是了，我会给他们打招呼的。”

叶紫羽大喜，连声道谢，然后离开船长室。他走到室外，还看见船长跟那儿乐着呢。

回到后舱，叶紫羽心想，这份差事怕是船长特意照顾他的。到中午，他来到过道上，拧开船舷边的开关，管道会自动从江里吸进水来，然后在出水口套上长长的橡皮管，就可以拎在手里去冲洗甲板了。叶紫羽干得兴高采烈，这算什么工作，他纯粹是在玩水呢。他把水喉开得很大，水直射出去，四溅开来，一些站在甲板上的旅客纷纷躲避，他心中竟泛起顽童恶作剧般的快感，开心得哈哈大笑。不多时，甲板冲洗得亮亮堂堂，他还觉得不过隐，又将水笼头对准江面，见一条银链激射江中，心情畅快无比。

干完活后，他盘算着吃饭时间，赶到餐厅，正想该怎么开口问人拿饭，幸喜见到船长竟然在座。那船长见他进来，还在笑，吩咐卖盒饭的工作人员道给这小伙子拿一份盒饭。那船员见船长发话，也不多问，递过一份盒饭给叶紫羽。叶紫羽接过来，自行到外面吃去。下午的时候，他再依样画葫芦。这一天平稳过去，他倒是没饿着肚子。

由于轮船明晨六点便到终点。这天晚上，睡在甲板上的民工已全部下船，独剩叶紫羽一人睡在空旷的甲板上，入夜后，四周死静，只听得轮船马达的轰鸣声。他也不害怕，数着夜空中闪亮的星星，盘算着明天到港后，赶紧得给颜墨桐打个电话，让他来码头接自己。不然他只怕要扒火车才回得了锦城了。

次日醒来，天已大亮，时间却早，甲板上仍然无人。叶紫羽伸个懒腰，眼珠一转，又冒出个古怪念头，他瞧瞧左右无人，竟站在栏杆上，解开裤带，对着江面撒起尿来，同时心里得意的念道：我住江之头，君住江之尾，老子上游撒泡尿，你在下游喝口水。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