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同类

盖亚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方，月光下那些怪物的身影越发清晰。原本那些游荡在沙漠中与城镇里的怪物们，被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操控着，在夜幕下匍匐着向玛瑙城涌来，原本只敢躲在暗处的它们如今仿佛获得了莫大的勇气，在黑暗中嘶吼着集结在了沙丘顶端。随着远方凄厉的嚎叫，千千万万的怪物们互相大吼着朝城墙冲了过来，出现在前方的怪物是一群完全由混乱和食欲支配的野兽，看起来已经完全忘却了还是人类的过去，在视野的限制下盖亚并不能看清它们后方。在城内守卫的士兵们一个个奔向城墙，将守城的沸油和水晶巨弩准备就绪，绿洲勇者们则在所有人庄严的注目下，拔出水晶打刀戴上巨大的三角形铁斗笠，决然般接过了黑火药。

“数量太多了。”被士兵们误以为是佣兵的盖亚自言自语，“实在太多了，就算尸体堆起来都能攻进城里。”

“怎么办……”阿利缇亚紧张地扶住冰冷的城墙朝远处望去，那样的数量实在让人绝望。

“现在看起来想要独善其身也很困难。往好处想的话，或许他们对同类和虚人的身体并不感兴趣。”艾丽萨也没想到这些看起来毫无思考能力的怪物会以这种规模攻过来，“就算是野兽以压倒性的数量涌来也会很棘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阿利缇亚你去城里避难，就到之前我们待着的那个街角等我们。如果情况太糟我们会去找你。”盖亚想了想，“只能希望这时候内部不会有什么太糟的事情发生。”

阿利缇亚点点头转身朝城内跑去，这时候怪物们已经冲到离城墙只有数百米的距离，城内仅剩的水晶傀儡被全部放出，士兵们将城门升起把水晶巨弩的水晶填装好，瞄准了黑压压的怪物们。随着一声令下，数十道炙热的光柱贯穿了黑暗，将丑陋的怪物们连同大地一起粉碎，爆炸形成的巨大光焰将它们冲散，但怪物们的数量过于庞大，实力也远远超过普通人，就算被炸的只剩下半个身子依旧在朝城墙蠕动着爬来。配合着水晶巨弩的攻击，其他士兵也在不断用弓箭对怪物们进行骚扰但收效甚微，移动速度极快的怪物们很快冲到了城墙下，匪夷所思地对那些水晶傀儡毫不理睬跳过壕沟就朝城墙上爬去，对它们而言城墙和平地几乎是没有区别的，沸油也只是冲垮了它们几波进攻而已。盖亚在对抗不断爬上城墙的怪物们时终于发现了，位于这些以速度见长的炮灰后面的是怎样的家伙，那才是自己在黑森林遇到过的恐怖存在，它们不同于那些只知道冲向前方的同类，而是守在后排静静等待什么。涌上城墙的怪物越来越多，盖亚也很吃力，越是往后越是些强力的家伙，尽管不断有支援赶来城墙上的伤亡越来越多也是吃不消的，士兵们已经换上了水晶武器在对抗依旧有不少怪物漏进了城市里。这些怪物的目的和常规战争中敌人的目的完全不同，常规战争中攻上城墙的士兵目的一般只有三个，打开城门、消耗敌军或者是斩首，而这些怪物们想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冲进城内享用大餐，再不济也能以超出常人的敏捷和速度躲藏起来，这样一来就算将城墙勉强守住那么对整个战局而言也是一败涂地，可以想象之前宝石王国的其他城市是如何沦陷的。菲安娜也明白了这些怪物们单纯而可怕的作战，但在这种绝境下依旧高举刺剑激励着士兵们英勇作战，并让里昂调集了部分士兵前往城内追杀那些突破包围的怪物。此时与其他士兵一道拼杀的狼也接到了更加糟糕的消息，将城市团团围住的怪物已经撕裂了西面的防线，用作能量补充的水晶也已经几乎消耗殆尽。

“诸君，大漠的月亮已经陨落，请与我一同赴死。”瞎了一只眼的狼冷冷戴上三角形的铁斗笠，纵身跃入城下黑压压的怪物中。刹那间将战死视作归宿的绿洲勇者们高声唱起故乡的歌谣，化身漆黑的寒芒跃下城墙。盖亚看到了，千百道纯白的光焰在城墙下闪耀着，勇者们用水晶的力量将过去自己的同胞伙伴乃至亲人燃成灰烬，也许这就是他们最后所能做的事情了吧。随着一声声爆炸，绿洲的勇者们在生命最后一刻用火药将自己炸的粉碎，与那些憎恶的怪物们同归于尽。

“它们动手了。”一直在留意怪物军团后方的艾丽萨提醒盖亚，说完又用盐枪把数个怪物钉死在了城墙上。

盖亚望向远处，那些漆黑而畸形的身姿在绿洲勇者们全军覆没后开始了行动，不紧不慢跟在大队伍后面朝城墙走来，那行走的姿态简直和拥有正常理性的人类别无二致。

“果然守不了。我们带上阿利缇亚随便找个方向突围。”明白已经毫无希望的盖亚和艾丽萨商量道，此时城墙上的士兵们有很多已经放弃了抵抗，面对被生吞活剥的命运不甘地选择了自裁。

“现在突围极其困难，我们应该先避开锋芒，等到这些怪物冲进城中所有人类都会成为它们的饵食，它们的战斗力也会分散。到那时候我们再抓住时机出去。”

两人在混乱的人群中踩过尸骸来到了和阿利缇亚约好的街角，此刻大街上已经完全乱套了，士兵们和守卫们对抗着涌入城市的怪物但根本不是对手，整个城内很快就会成为怪物们大快朵颐的餐馆，无处躲藏而疯掉的人们将能够烧尽的一切点燃，那些早早被绑在火刑架上烧死的家伙此刻也许应当感到庆幸。

此刻阿利缇亚正在路灯边焦急地等待着，远处不断有凄厉的哀嚎响起，城墙上光焰闪动爆炸不断，焦虑的人们都在街头颤抖着祈祷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前线的战况究竟如何没人清楚。但没多久，突破城墙的怪物给了所有人最好的答案，人们惊恐地望着它们将守卫们在自己眼前撕碎吞食，一个个失去了理智尖叫着朝城市中心逃去。阿利缇亚不明白为什么前方战斗还没停止怪物就已经来到了这里，但是已经没时间给他思考了，一个漆黑扭曲的影子已经盯上了自己。

就在阿利缇亚要拼命逃走时，一发火矢将扑向他的怪物炸飞。盖亚有些后悔让他一个人来避难，但是令盖亚吃惊的是吃了自己一发火矢的那只怪物又站了起来。艾丽萨将阿利缇亚护在身后，断腕处用盐构成的左手上生长出了细小的荆棘，将整只手重新缠绕起来。

那只怪物将变了形的腰肢整个转了个圈，盖亚才发现这不是一只怪物而是两只，它们的骨骼皮肉紧紧交错在一起，以拥抱着的姿态再度朝盖亚扑来。这次盖亚把它死死锤在地上，艾丽萨用左手按住它身体把它吸干了。

“在被黑雨淋到的时候它们是以相拥的姿态化身怪物的吗。”盖亚试图把它们扯开，但是根本做不到。

“比同类难缠。”艾丽萨望了望自己的左手，“重新长出的荆棘能力远远不如过去了，下次也许真的能试试用你来代替祭品。”

“喂喂。”

三个人跟随人潮来到了城市中心，中央广场原本高高矗立的国王石像已经被狂乱的人民推倒，换之以奇怪的图腾，邪教徒们披着斗篷将鲜血和内脏撒向跪拜的人们，高喊着审判之日已经来临。随着时间流逝，远处的暴动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盖亚交给了阿利缇亚一把剑让他保护自己，阿利缇亚接过剑，心脏剧烈地跳动，很快怪物们来了，数量不多但那憎恶的血肉已经摧毁了所有人的勇气，盖亚明白时机已到和两人一同朝城外冲去，背后那些被怪物啃食的邪教徒们至死依旧在高呼着自己的信仰。

三个人在城中的小巷穿梭着，一路上到处都是尸体和专心进食的怪物，盖亚悄悄避开它们，偶尔被发现也很轻松就解决掉了。阿利缇亚望着化成地狱的城市，想到了黑森林的那晚，但很快摇了摇头振作起来，自己绝对不能拖其他人的后腿。三人一路突破来到了积尸成山的城墙下，这里成百上千的怪物们正在野餐，盖亚背起阿利缇亚正准备突围，突然那些原本专注于食物的怪物一个个朝三人看了过来。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的盖亚依旧准备举起巨弩应战，但是艾丽萨示意他冷静。那些怪物们并没有攻过来的打算，而是犹豫着，像是被东西操控着行动般想要扑过来但又不被允许。此时，皎洁的月光下一个像是由各种各样的尸块拼接而成的怪物迈过尸山血河朝盖亚走来，其他怪物们纷纷给它让开了道路，它手中拖着一把巨大的切肉刀，重的把地上的尸体一个个拖成了碎块。

“它没有恶意。”艾丽萨对盖亚轻声说道。

“你疯了？先下手才对。”盖亚完全不理解艾丽萨的说法。

那只怪物走到盖亚面前，胸口的肉块变形为一个没有任何性征的人类的上半身，盯着盖亚看了半天。

“……你好？”盖亚被它深深恶心到了，实在想不出说什么。

那个怪物又凑近了盖亚，像是嗅了嗅盖亚的气味。

“……伙伴？”那个怪物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