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回响

狮心堡东边的某处森林边缘，格里斯背着茜茜，正在同安布罗告别。

“好了，格里斯，这一次，我真的要走了！”安布罗并没有像平日里那样，露出玩世不恭的痞气模样。他将目光投向已经昏睡了两天三夜的茜茜：“格里斯，你能想到和这孩子共同游历，其实是想借这个理由照顾她吧？”

格里斯点了点头：“当年我孤独无助的时候，是雷文老师出现在我身边，陪伴我成长。如今伯爵大人被迫抛弃茜茜，我不希望茜茜重蹈我的覆辙。那种不堪回首的痛苦，我一个人经历过就够了！”

狄安娜听到这里，将手轻轻放在格里斯的肩头：“格里斯…”语气温柔而低落，表情却由内疚变得坚决。

安布罗挠着胡子，叹了口气：“用自己的双手温暖孤独的朋友，将他们拉出悲伤，这当然是正确而高尚的。但是，你觉得，这种温暖真的是茜茜想要的么？”

格里斯愣了愣，陷入沉思中。

安布罗继续说道：“在不知所措的时候，依赖着你和狄安娜，浑浑噩噩地活下去，逐渐忘记命运带给她的痛苦。然后，在她终于想要脱离这份依靠，独立地走向更远处时，却发现自己变得寸步难行。虽然表面上不太明显，但其实，茜茜是一个极其要强的姑娘。如果这份依赖需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那么无论如何，她都会选择独行！”

格里斯连连摇头：“不不，不会的！我们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茜茜也绝不是那种对自己不负责任的人。”旁边的狄安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可现在的茜茜，不会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一瞬间，格里斯和狄安娜变得沉默下去。确实，即使醒来后的茜茜能理解老伯爵的无情。但是，在领教过命运的无常后，她还能像从前一样相信别人么？

安布罗抽出匕首，割下一片衣角，咬破手指，在这片布条上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又画了一只小鸟，塞到格里斯手中：“你们将这片布收好，从这里向南进入静谧之森，去找一位叫做阿奎娜的精灵。想来想去，还是将这小姑娘交给她最让我放心。”

格里斯将信将疑的接过布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上面的字，他又将布条交给狄安娜，后者也摇了摇头。

安布罗清咳了一声正色道：“好了，这样就妥当了。两个小家伙，咱们来日再见！”最后一个字刚刚说出口，安布罗的人影就已经消失在两人面前。格里斯和狄安娜对视一眼，朝着南边的静谧之森走去。

“格里斯，将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茜茜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只是这声音中，再没有从前的温度。

格里斯不想让这可怜的姑娘重受打击，又深知茜茜那外柔内刚的脾气，一时间只是低声喏喏，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突然，格里斯觉得脖子一紧，呼吸登时变得无比困难。同时，两团令他心跳加剧的柔软触感自背后传来，却是茜茜见他迟疑，着急之下用双臂紧紧箍住他的脖子。就连那结实修长的双腿，也猛然用力，缠在格里斯腰间。

这颇有几分旖旎的情景，使得格里斯脸色通红，呼吸急促。但可惜的是，这些并非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艳福，而是因为…他快被茜茜搂得窒息过去了！

奋力从身上取出洛基之吻，格里斯挥动魔杖，默念咒语，一圈力量极大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扩散开去，顿时将茜茜的上半身弹开！

“茜茜大人饶命！！呼~呼~”大口喘着粗气。面对茜茜的纠缠，能与高级法师一战的格里斯却不敢妄动，只能在勉强保住自己小命的同时，连声求饶。

“茜茜！”狄安娜关切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与此同时，格里斯感觉到后颈上突然一阵湿润，茜茜的低泣声从背后传来。

“茜茜…”格里斯知道，血肉至亲们的冷酷决定，终于还是让这原本纯真活泼的少女彻底崩溃。无奈的叹了口气，格里斯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树荫，仰望着天空中的太阳，突然觉得，拥有丰富情感的人类是那么脆弱与渺小。

亨利.锡林漫步在皇宫的后花园中，手里把玩着一只铁质的蕾娜斯雕像。即使自己手下也有数名同一水平的顶级强者，但在亨利.锡林眼中，这名常年战斗在对抗亡灵最前线的人类强者，从各方面讲，都胜过自己身边的这些人，尤其是身后这位断了一只手的风系魔导师！

强大，美丽，高贵，仁慈，勇敢，正直…种种难能可贵的美德，被亨利毫不吝惜地加诸于这位闻名于全大陆的女骑士身上。迷醉的感觉越发强烈，亨利的手指渐渐移动到那两座数十年来频繁出现在他梦中的雪白乳丘上面，年轻时安布罗带着自己借助魔法道具偷窥蕾娜斯入浴的情景，突然间重现眼前。紧紧捏住这座手掌长短的雕像，一股不断膨胀变大的欲望，在他内心里狂野地生长，仿佛这座微小的雕像，已然变成了蕾娜斯本人。

“陛下！”身旁的圣骑士看出了些不妥，一声蕴含着些许斗气的呼唤从他口中发出，登时使得亨利清醒过来。

“啊…嗯，席尔兰先生，您说…这雕像是安布罗先生亲手交给您的？”

“是的，陛下！说来惭愧，我这次前往狮心堡，不仅没能将那个邪龙贱种杀死，反倒失去了一只手臂。如果不是安布罗先生宽宏大量，恐怕我早已死在狮心堡中了！只是，不知道安布罗先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需要在我身上动用遗忘魔咒呢？”

亨利心中冷笑，暗道这人真是十分愚蠢，竟然会挑拨他和安布罗之间的关系。但他脸上却没将这厌恶表露分毫：“哦？有意思！凯尔！”

圣骑士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亨利故作深沉：“你去查查看，看这老家伙最近都在跟什么人接触？”

对于皇帝和老刺客的关系，凯尔心里有数。但他仍然一丝不苟地答应下来。

“好了，西边的事，我都知道了。两位法师先生，还请退下吧！席尔兰先生的补偿，明天会送到法师塔中。”

少时，两名法师离开皇宫，只有圣骑士凯尔陪在亨利身边，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花园里游荡着。

突然，亨利满脸怒容地转过身来，抽出圣骑士腰间的长剑，指在圣骑士的脖颈上。但很快地，他又转过身去，挥动长剑，发疯似的一通挥砍，将花园中的各色花草统统砍断。望着一片狼藉的花园，亨利激动地直喘粗气，一把将长剑扔回到圣骑士脚下：“瞧瞧你的这个徒弟！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圣骑士凯尔捡起长剑，冷静地说道：“这次的事，卡尔已经作出了最大牺牲。雷文的弟子如此厉害，茜茜又是如此幸运，这两件事，换了谁都很难预料到！”

“那个混账小子！从小到大，只会给我找麻烦！爱上那个妖女就算了，就连他们的女儿，也这么不老实！果然是邪龙的贱种！贱种！…”

狠狠地骂了一通卡尔伯爵，老皇帝插着腰走了几步，扭头对圣骑士说道：“凯尔，你去安排一下，安排一队火系法师去前线。卡尔这家伙，心里永远只想着别人。我派去的那些火系法师，他八成要全部分给手下的人。恐怕现在连嘴里吃的饭，晚上躺的床，都是冷冰冰的！”

“遵命，陛下！”圣骑士淡淡地说道。

亨利点点头，继续说道：“还有，雷文的那个弟子，到底和那件事有没关系，你也去查清楚…对了，我还听说，蕾娜斯大人的弟子那天也在？”

“没错，陛下！布里希特家的三女——狄安娜.布里希特，当天也在狮心堡中。”

亨利点点头：“原来是那个小姑娘…找人去一趟矮人部族那边，搞过来一套骑士装备，送到布里希特家！”说完，亨利不再去看独自离开的圣骑士，慢悠悠地走回宫殿中。深秋的凉风吹过他的侧脸，那一头花白的头发映在微微发白的的夕阳下，反射出迷离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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