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暗流

在四周极为浓郁的血腥气息中，巨大的暗红色能量球撞上了那道爆发出惊人威势的纯白光柱。在克莱德的想象中，即使自己只能发挥三成实力，“冥河血种”这一记血魔法中的最大杀招，仍足以将任何高级魔法摧毁。所以在面对仅仅是高级战士的狄安娜的“雷霆斩击”时，自己一定会将这个可恶的人类轰杀成渣！

至于刚才躲开的格里斯，在它眼中，不过是个只会嘴上逞强的小老鼠罢了。即使他身怀不灭光焰又如何？实力上的绝对差距，使得这个可怜又可恨的小家伙一定会被自己残虐到死。想到这里，克莱德那张仍然是霜巨人形象的脸上，露出一抹疯狂而得意的笑容。

然而想象毕竟只是想象！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克莱德惊讶地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终极魔法，竟然敌不过少女这无比璀璨的一剑！白色的光华越来越近，而自己身前那只充斥着死亡与暴虐气息的巨大血球，却已经被这足以点亮黎明时分黑暗夜空的一剑彻底劈开。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血色，如同落入烈火的冰雪般迅速消失不见。

克莱德大惊失色，连忙挥动肉翅，想要挡住这来势汹汹的雷霆一击。可在他刚要有所动作之时，一种熟悉的、令它感到无比恐惧的毁灭性气息，伴随着一道让它心神震颤的璀璨金色光芒，骤然出现在它那巨大的冰蓝色头颅右侧。

克莱德惊骇莫名地转过头去，眼神一凝。千年之前那让它永远铭记的一幕，蓦然浮现在脑海。弑神之战中那令它肝胆俱颤的恐怖一幕，时隔千年后，又一次将它的记忆拉回到那只恐怖的火鸟面前。一支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长枪，就像千年之前穿过它心脏的那一根金光闪闪的黄金羽箭一般，在如潮汐般涌动的巨大魔力中，朝着它的眉心疾速飞去。

一切的防御都是徒劳的;因为，一切的防御都已经太迟。金色的长枪瞬息而至，深深扎入了克莱德的头颅，然后在刺穿他的后脑之前突然爆裂！耀眼的火光从克莱德的七窍中喷射而出，在身下的那道白色光柱将它身体切成两半的瞬间，冰蓝色的巨大头颅率先爆裂成千万冰晶，但紧接着，又在漫天火光中消失不见。

半空中的格里斯急速坠落着，因为魔力枯竭而剧痛无比的大脑，根本无力思考如何安全落地的问题。恍惚之间，他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声，下一秒，自己便落入一个让他感到安心而温暖的怀抱里。

狄安娜看到克莱德被那支让她感到诧异的金**枪爆头，同时又被自己的技能切成两半，心中大喜。但紧接着，她便在明亮的火光中看到神色痛苦，周身火焰也在迅速消失的格里斯，正从空中快速坠落下来。顾不上身上的无力与疼痛，狄安娜催动仅剩的斗气，丢下大剑，中级战士技能英勇冲锋瞬间启动，赶在格里斯摔倒地上前，接住了这位让她担心不已的同伴。

然而，连笑容都没来得及浮现，狄安娜的神经就又一次紧张起来。

无边的杀意从空中尚未消散的火光与烟雾中骤然爆发。滚滚烟雾仿佛被一个巨大的漩涡吸引，在微微泛白的天空中呼呼地旋转起来。

不多时，一张由烟雾和火花构成的暗红色邪恶面孔显露出来。虽然它并未开口，但格里斯和狄安娜却都清楚，眼前这张头生巨角，眼神凶恶非常的面孔，正是血魔克莱德本尊。

果然，与克莱德如出一辙的口气从这张面孔中传来:“两个该死的人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尝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当赫尔大人得偿所愿的那天，所有的人类都将在死亡的国度里永远煎熬！哈哈哈…”

狄安娜紧张地看着那张暗红色的巨大面孔，生怕它突然发难，心中紧张非常。但幸运的是，在说完这些意义不明的话之后，那股巨大的杀意陡然消失，就连空中的面孔也在晨光中消散地无影无踪。

再也提不起一点的力气，狄安娜将昏迷过去的格里斯放在身侧，感受到他身体中传来的强大生机后，精神一松，瘫倒在光秃秃的地面上。明亮的阳光斜照上她写满疲惫的面颊，凉爽的晨风轻轻吹过，望着已经大亮的湛蓝天空和缓慢飘浮的几片流云，狄安娜的心中生出一种浓浓的不真实感。

不止肉体，就连灵魂也彻底消散的普通人类;来自海姆冥界的恐怖血魔;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意外使用出高级魔法的可靠同伴;以及…将过多的责任扛上肩头，却几乎彻底崩溃，惨死当场的自己。狄安娜本以为，在经过数天前那次地底之行后，自己已经逐渐适应了这种充满挑战和危险的生活。但这场发生在凌晨的惨烈战斗，却让狄安娜又一次领略到这片大陆上的残酷与真实。不过好在……

转过头去，狄安娜定定地看着昏迷中的同伴，粉润的嘴角微微扬起，脸上的那抹微笑，呈现出一种让人心动的美丽：

好在自己的身边，一直都有这个家伙的存在！......

就像格里斯把狄安娜看做自己最重要的伙伴一样，虽然两人认识不久，但经过了两次险死还生的经历后，在初入大陆的狄安娜心中，也已经把这个自己发誓要守护的少年，当成了最值得依靠的人。

“狄安娜！快！快躲开！”昏迷中的格里斯突然呢喃道，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猝不及防的狄安娜感到莫名的害羞。她迅速的转过头去，将视线从格里斯脸上移开，脸颊微红的直视着淡蓝色的天空。但很快，她发现格里斯并未醒来，于是用余光偷偷瞥了格里斯一眼，然后忍着痛伸出右手，打算将同伴唤醒。

“快跑！”狄安娜的手还没碰到对方，格里斯就大喊一声，猛地坐起身来，呆呆地望着前方那座矮了一截的土丘，大口的喘息着。在刚才那阵昏迷中，格里斯做了一个异常真实的梦，梦里有许多自己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在梦的最后，一件让他感到绝望的事情发生了......但就在这时，格力斯突然醒了过来。接着，一个熟悉而温柔的声音在自己左侧响起：

“太好了格里斯！你终于醒了！”

格里斯扭头看去，脸上仍残留着血污的狄安娜，正微笑地看着自己。那令他感到有些脸红心跳的美丽笑容，即使是蓬乱的头发和脸上的血污，也难掩那种秀色。

也许是觉得自己的目光有些失礼，格里斯笑了笑，翻身跪坐在狄安娜身旁，说道：“是啊，狄安娜。这次真的好险！要不是狄安娜在这里的话，我一定会......”

“不会的！格里斯！那种事情，绝对不会发生的！”狄安娜挣扎着起身，打断了格里斯的话，目光里重新写满一位战士应有的坚定。

格里斯呆了呆，点头笑道：“嗯。先不说这些了，狄安娜，我们...克莱德真的被我们消灭了么？”少年法师深知对方的厉害，仍有些不敢相信这一事实。

狄安娜想了想，将格里斯昏过去后发生的事一一向他说出，然后又问道：“格里斯。你最后使用的魔法......是一种高级魔法么？”

看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的同伴，格里斯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他抽出魔杖，对狄安娜的伤口处释放了治疗魔法，然后说道：“算——是吧。其实在小镇上醒来后，我的脑海中就隐约多出了一些更加复杂的近战魔法规则。虽然一时无法掌握，但因为我早就将所有咒语熟记，所以顺着那些规则，确实能释放出一些特别的法术来。”

“比如那只金色长枪？”狄安娜觉得身体已无大碍，慢慢站起身来问道。

格里斯拍拍长袍，跟着站起来，点头道：“嗯，那个魔法，其实是一种名为“怒龙魔枪”的高级魔法的不完全形态。正是因为我对魔力规则理解的残缺，在使用这种魔法时，不仅威力不如后者，就连不灭光焰的力量，也完全无法隐藏起来。不过好在，最终的结果并不算坏。倒是你说的，那只恶魔在被赶回海姆冥界前说的话，让我有些在意。”

“你是说，赫尔的愿望？”

“是的。这次的敌人，属于亡灵异族的斥候部队。但之前的那个吟游诗人，却明显是死神面具的成员。”

狄安娜显然反应过来了：“难道，这两股势力联合起来了？”

格里斯点点头：“没错！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次的死灵之潮......”

“......恐怕会有死神面具的家伙捣乱！”同一时刻，正同两位伙伴前往帝都的雷文低声说道。

“虽然两边都不是好东西，但我还是不明白，嗝...亡灵族大举入侵，这对死神面具的混蛋们而言，又有什么可高兴的？难道他们不会被那些骨头架子宰掉？”贝尔放下手中的酒杯，打了个饱嗝说道。

一旁的加德擦擦嘴，拿起几人在狂野之地收集的战利品扔给贝尔，对他说道：“没准还真的会高兴。死神手下的恶魔应亡灵法师召唤，前来相助后者战斗，这种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更何况死神面具中的家伙们，不过是那位神祇的走狗而已，就算被宰了，又值得什么？”

突然，加德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凝重的看向雷文：“雷文，你说格里斯他们，会不会遇到其他的欧库拉？”

“也许。不用担心。”雷文冷冷说道，显然对自己的学生极为自信。

加德耸耸肩，吹着口哨走出留宿的酒馆，跟上向北走去的两人。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位好友的风格，所以他知道，只要雷文说不必担心，那么格力斯两人就一定没事。

与此同时，极北之地的某处山谷中，一批又一批的欧库拉小队，正通过一道巨大无比，微微闪烁着莹莹绿光的传送门。前往大陆的各个角落。在某处凸出的断崖边，身穿黑袍的死灵法师来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后，行礼说道：“最后九组欧库拉，已经准备就绪，最晚一个月之内，就将做好预定的部署。”

挥了挥手，那个身影低声说了什么，便示意法师退下。而那只宽大兜帽中的血红目光，始终紧紧锁定在下方的传送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