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废人的日子

林风醒过来的时候。

浑身像是被碾碎了，又胡乱拼凑在一起。

每呼吸一下。

胸口和小腹就传来钻心的疼。

尤其是丹田位置，空荡荡的，还带着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脱和冰凉。

他费力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自己那间小屋的房梁。

房梁上积着点灰，角落里还挂着去年小比赢来的旧灯笼。

他想动动手指。

却发现连抬起手腕的力气都没有。

演武场的喝彩，林宏虚伪的笑脸，后山冰冷的月光，还有那记阴狠毒辣的碎元掌。

丹田处仿佛还残留着那股撕裂般的剧痛。

他尝试着像以前那样，意念沉入丹田，引导一丝元气流转。

可体内死寂一片，什么也感应不到。

那个曾经充盈着蓬勃元气的丹田。

现在就像个破了底的水缸，什么都留不住了。

“灵根…… 真的碎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砸进他心里，让他从头凉到脚。

十六年来，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努力，都在那一掌下化为了乌有。

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是林小雨。

她看到林风睁着眼，脸上立刻露出惊喜。

连忙端着一个粗陶碗走进来：“哥！你醒了！太好了！”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小凳上。

碗里是冒着热气的稀粥，米粒很少，大多是米汤。

小雨今年十四岁。

个子还没完全长开，脸蛋有点婴儿肥，眼睛很大。

此刻那双眼睛却红肿着，显然没少哭。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袖口都磨起了毛边。

凑到床边，想扶林风起来，又怕碰疼他。

小手悬在半空，有点不知所措：“哥，你… 你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林风看着她担忧的样子，心里一酸。

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没… 没事了，小雨别担心。”

他不想让这个唯一的妹妹再为自己担惊受怕。

“怎么会没事！”

小雨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宏少爷他们太坏了！他们跟族里长老说，说你是自己练功急于求成，走火入魔才废了修为… 现在族里的人都信了！”

她越说越小声，低下头，用袖子使劲擦眼泪：“家主下令，停了你的月例和所有修炼资源…”

林风沉默着。

他早就料到林宏会颠倒黑白。

只是没想到家族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他。

也是，一个灵根尽碎的废人，对家族还有什么价值呢？

他没说话，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小雨赶紧端起碗：“哥，你先喝点粥。我偷偷省下自己的口粮熬的，还热着呢。”

她用小勺子一点点吹凉，小心地喂到林风嘴边。

粥很稀，没什么味道。

但林风却觉得这是世上最温暖的东西。

他一口一口地咽下去，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

他看着小雨专注的样子。

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成了他跌落深渊后，唯一还肯靠近他、给他一点温暖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对林风来说是一种煎熬。

他躺在床上，大部分时间只能盯着屋顶发呆。

身体上的疼痛渐渐减轻。

但心里的空洞却越来越大。

以前，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演武场练拳。

或是在自己的小屋里打坐凝气，感受着元气在经脉中欢快流淌的充实感。

而现在，他连下床走路都摇摇晃晃，需要扶着墙。

家族的态度变得很快。

以前见了他会笑着打招呼的旁系子弟，现在远远看到他就绕道走。

chapter_content(); 或是投来混杂着怜悯、幸灾乐祸和鄙夷的目光。

送饭的仆役也变得怠慢。

送来的饭菜时常是冷的、馊的。

有时甚至干脆 “忘记” 送。

林风知道，这背后少不了林宏的指使。

这天下午，林风勉强能靠着墙坐一会儿。

窗外传来几个年轻子弟的说笑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口。

砰的一声。

房门被很不客气地踹开。

以林虎为首，三个平时跟着林宏厮混的旁系子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林虎上次小比被林风一指击败，一直怀恨在心。

现在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得意。

“哟，这不是咱们林家曾经的天才吗？怎么瘫在床上起不来了？”

林虎抱着胳膊，用脚尖踢了踢床腿，震得木床一阵摇晃。

旁边一个瘦高个嗤笑道：“虎哥，什么天才啊，现在就是个连元气都感应不到的废物罢了。”

“就是，” 另一个矮胖子接口，“还以为多厉害呢，结果自己练功都能练废掉，真是丢尽了林家的脸。”

林风闭着眼，握紧了藏在薄被下的拳头。

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但他没有睁眼，也没有反驳。

他现在没有实力对抗这些挑衅，任何反应都只会招来更多的羞辱。

林虎见他不吭声，觉得无趣。

又环视了一下这间简陋的小屋，目光落在墙角那个空了的丹药瓶上。

那是家主上次小比奖励的凝元丹，早就被收走了。

他啐了一口：“呸！这地方真晦气，连点像样的东西都没有。废物就该待在废物该待的地方。”

瘦高个眼尖。

看到小凳上林小雨刚才忘记收走的、那个林风喝粥用的粗陶碗。

故意一脚踢翻，碗滚到墙角，摔成了几瓣：“连吃饭的家伙都这么破，哈哈！”

林风猛地睁开眼。

死死盯住那摔碎的碗 —— 那是小雨每天给他送饭用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林小雨急促的声音：“你们干什么！不许欺负我哥！”

她显然是听到动静跑来的，小脸气得通红。

张开双臂挡在床前，像只护崽的小母鸡。

林虎愣了一下，随即淫邪地笑了笑：“小雨妹妹，你这么护着这个废物干嘛？他都成废人了，以后怎么保护你？不如跟了哥哥我，保你吃香喝辣。”

“你无耻！”

小雨气得浑身发抖，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碗片就朝林虎扔去。

林虎轻易躲开，脸色一沉：“给脸不要脸！兄弟们，看来得给这废物和这小丫头长长记性！”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时。

门外传来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林虎！你们在这里闹什么？宏少爷吩咐了，让你们别太过分，赶紧回去！”

是林宏的一个贴身随从。

林虎几人似乎对林宏还是有些忌惮，悻悻地收了手。

林虎狠狠瞪了林风一眼，压低声音：“废物，你给我等着！以后有你好受的！”

说完，才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那随从冷漠地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

又看了看床上脸色苍白的林风。

什么都没说，也转身离开了。

小雨赶紧跑到林风床边，带着哭腔：“哥，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

林风看着妹妹惊慌失措的样子。

又看了看地上摔碎的碗。

心中的怒火和屈辱几乎要将他吞噬。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了下去。

伸手轻轻拍了拍小雨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小雨，别怕。哥没事。”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外人看来，他像是认命了，或是虚弱得再次昏睡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

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热流。

正从他心口的位置，极其缓慢地，一丝丝地向全身扩散。

尤其是朝着那破碎的丹田汇聚。

这感觉太细微了，像是错觉。

却又真实存在。

难道…… 碎元掌并没有彻底毁掉一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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