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来自旧时代的幽灵

原本就昏暗的街道，瞬间被浓稠的白雾吞没。这种雾不是自然界的雾，它带着一种刺骨的阴冷和铁锈的腥味。能见度瞬间降至不足五米。

“轰隆隆……”

一阵沉闷、老旧的引擎轰鸣声从雾气深处传来。这声音对于大雍朝的土著来说，如同上古凶兽濒死的喘息，充满了压迫感。但对于顾长生来说，这声音太亲切了。这是内燃机震动的声音，是工业文明的心跳。

两盏惨白的车灯刺破浓雾，像两把利剑，直直地照射在顾长生身上。紧接着，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驶来。

那是一辆破旧不堪的老式公交车。车身原本应该是绿色的，但此刻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看起来就像是干涸的血迹。车窗玻璃碎了一大半，挂着破破烂烂的窗帘，随风飘荡，像招魂的幡。

最让顾长生感到怀念又诡异的，是车头上方那个LED显示屏。它竟然还在工作！只是坏了很多像素点，红色的字体在疯狂闪烁跳动：【终点站：???（乱码）...黄泉路...???（乱码）...火葬场】

“嗤——”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气压释放声，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站台前。车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仿佛在邀请地狱的来客。

一股浓烈的腐尸味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顾长生站在车门口，并没有急着上车，而是先向里面望去。

车厢里亮着昏暗发黄的灯光，电压很不稳，忽明忽暗。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穿着旧制服的身影。它的身体只剩下一具惨白的骨架，头上戴着的大檐帽压得很低，遮住了空洞的眼眶。那双只剩下白骨的手掌，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而在车厢后排，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乘客”。有一个低着头还在滴水的长发女人；有一个脖子上有一道狰狞切口、脑袋摇摇欲坠

的上班族；还有一个怀里抱着一个破旧布娃娃、浑身焦黑的小女孩。

它们一动不动，就像是用蜡做的假人。但在顾长生的一只脚踏上踏板的瞬间——

唰！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扭过头。那个上班族的脑袋直接转了180度，掉到了后背上；那个小女孩咧开嘴，露出满口尖牙；那个滴水女人的头发开始疯狂生长。它们用死气沉沉、充满恶意的眼睛盯着顾长生。

一股庞大的怨气扑面而来！【警告！警告！进入C级怪谈领域！】【检测到多名D级怨灵，一名C级驾驶员！】

“欢迎乘坐……44路……”驾驶座上的白骨司机发出了沙哑、像是两块砂纸摩擦的声音，它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窝里燃起两团幽绿的鬼火：“上车……投币……一律……买命钱……”

车门旁的投币箱是透明的。里面装的不是硬币，而是半箱子还在蠕动的眼球、断指，以及沾满血迹的冥币。

换做任何一个黑石城的百姓，此刻恐怕早就吓得肝胆俱裂，跪地求饶了。

但顾长生不同。他不仅没怕，反而有些嫌弃地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指了指驾驶座旁边贴着的一张泛黄的、几乎看不清的贴纸——那是一张《道路交通安全法》的残页。

“师傅。”顾长生开口了，语气严肃，就像是一个来视察工作的交通局领导：“你这车况不行啊。”

“大灯坏了一个，远光灯太刺眼；轮胎磨损严重，抓地力不够；最重要的是……”顾长生指了指那一车满身煞气的鬼乘客，眉头紧锁：

“你这属于非法营运，还严重超载了吧？”

白骨司机：“……？”

它那握着方向盘的手明显抖了一下。几百年来，上这条路的人，要么尖叫，要么哭喊，要么沉默等死。从来没有人，一上来就跟它谈交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