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他早已罪不可赦。

“我不是您的爱人。”低低的声音在山洞中回响。

军官英俊的面容隐没在光中, 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这些都在段茜意料之中，她仰起脸, 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失望：“不是你？那我的男朋友是谁？”

“……”季飒久久不语。

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他却好像打从心底不愿提到，哪怕是他宣誓效忠的君王。

对着少女清澈的眸子，他移开视线，冷声道：“这是隐秘不便告知，等您恢复记忆后，会知道的。”

段茜险些笑出声。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迷茫地看着他，似乎是在回想着什么。突然她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你就是我的男朋友！”

季飒：“……”

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她, 告诉她她的丈夫另有其人。可是看着她潋滟的眸光, 他仿佛被冻住了一般，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时, 段茜已经抱住了他的胳膊，娇声道：“男朋友, 我饿了。”

“我给你剥松子吃。”他下意识地就从口袋中拿出一把松子。

这里的动植物大多都变异了, 能正常使用的食物不好找, 季飒也是好不容易找到松鼠窝，掏出里面过冬的松子。

段茜坐在季飒的身旁，两只手撑着下巴，乖巧地看着陆玖剥松子。

他力气大, 两根冷白修长的手指轻轻一捏，就捏碎了坚硬的松子壳，一枚松子仁就出来了。用不了几分钟, 季飒就将一把松子剥好了。

这速度快得让段茜震惊。

看着递到眼前的松子仁，段茜没有接过，而是问季飒道：“你不吃吗？”

季飒说：“我吃过了。”

突然，他只感觉唇上一软。她猝不及防地凑近他，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你骗人！你嘴上都没有松子味！”

季飒皱着眉，目光严肃地看着段茜，“您不能亲我。”

她是王后，怎么可以亲他呢！

“为什么？你是我男朋友啊。”段茜理所应当道。

季飒额头青筋凸起，“我不是。”

“你怎么可能不是呢？你对我这么好，又是保护我又是给我剥松子，我想我的男朋友肯定不如你对我好。”段茜茫然道，声音低落下去，“如果你不是的话，那我男朋友是不是抛弃我了……”

她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抱着腿，眼眸中泛起水雾，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猫儿一般。

一瞬间，季飒想起那日霍远叛变，她被霍森留在行宫内，眼神也是这般迷茫无助。

季飒抿唇，默了默，突然“嗯”了一声。

这声音带着妥协与无奈。

段茜破涕为笑，她冷哼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气我的，下次可不准再这样了！”

她看着季飒手中的松子仁，指了指自己的嘴，笑盈盈道：“作为惩罚，我要你一粒一粒喂进我的嘴里。”

季飒没有动作，他的声音微僵，“您自己吃。”

段茜嗔了季飒一眼，命令道：“我不管，你得听我的，我让你喂我，你要喂！不然我就哭给你看！”

“您想哭的话，也是可以哭的。”季飒突然淡声道。

段茜愤怒地瞪着季飒，眼中渐渐弥漫上水雾。然而她还没有作势要哭，就听季飒说：“好。”

她脸上挂起得意的笑，“我就知道你不敢不听我的。”

“是，我不敢。”季飒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应她道。

他将松子仁喂在段茜唇边，“吃吧，我有营养液，早就吃过了。”

段茜这才张开嘴，将他掌心中的松子仁含进嘴里。

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掌心，季飒身体微僵，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走吧。”

段茜站起身，问道：“去哪？”

“找河流。”

他说着背起了她。

有了第一次，季飒背人的动作熟练了许多。

段茜抱着季飒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季飒的呼吸声。她翘起唇角，“男朋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季飒冷声道：“季飒。”

“季飒？这名字好，季飒段茜天生一对！”

季飒依旧平稳地走着，没有说话。

段茜眼中划过戏谑，她故意放软声音：“季飒，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季飒依旧沉默着。

背上的少女开始不老实了，她使坏地将手指放在他的喉结上，声音轻快娇媚，“你不说，我就挠你痒痒。”

她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上，带着微微的痒。季飒喉结动了动，他沉默片刻，“在行宫的玫瑰花园。”

玫瑰花园……

段茜蹙眉，她怎么感觉这名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就听糯米糍惊道：“啊，茜茜，玫瑰花园不正是你一开始来到罗曼帝国的地方吗？那时候你还带着假胡子，穿着军衣，将□□对准霍森呢。”

糯米糍一提醒，段茜想起来了。

那还是真是她和季飒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可没想到季飒居然还记着。

她微微挑眉，“嗯，那你是不是对我一见钟情啊。”

季飒不语。

看着季飒冷淡的模样，段茜有些心痒痒，她很好奇季飒会怎么说。于是她抓着季飒的肩膀，晃着他，闹着他。

季飒托着她双腿的手稳了稳，无可奈何道：“别闹。”

“说不说！”段茜将脑袋凑到他的脸旁，语气又娇又凶。

“说什么？”

“说你是被我的美貌俘获，然后心甘情愿地爱上我。”

季飒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罕见的轻松，“脸皮真厚。”

段茜在季飒肩膀上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哪有说自己女朋友脸皮厚的，我这是实事求是！”

“不是，”季飒声音微哑道：“没有一见钟情。”

“什么？我这么貌美如花，你凭什么不对我一见钟情！”她似乎是生气了，一口咬在季飒的脖子上。

柔软的唇瓣覆在脖颈上，带着丝丝缕缕的痒意。

一瞬间，季飒身体紧绷，他严肃道：“松嘴！”

可段茜现在哪里还把季飒放在眼里。现在季飒在她眼中就是一只纸老虎。

她咬着季飒的脖子不放，含含糊糊道：“不松，除非你承认你馋我的美貌，承认你对我一见钟情。”

季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我对你一见钟情。”

“哼，我就知道你对我一见钟情，你还不承认，”她得意道，随后又用脑袋蹭着季飒的脸，声音比棉花糖还甜软，“季飒你最好了，我最爱你了。”

季飒冷哂一声。

他现在已经知道段茜是个什么性子了。她开心的时候，嘴甜到能把人哄上天，不开心的时候，说出的能把人给气死不偿命。

这样的女孩就像是那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贵玫瑰，要是嫁给对她不好的……

季飒脚步顿住。

是啊，他险些忘记了。她已经有丈夫了，而且她的丈夫对她并不是很好。

季飒想到曾经在帝都听说过的霍森与她之间的传闻。

王后并不受宠，结婚三年国王从未碰过她；国王冷落王后并且当着她的面和王后的妹妹亲近；国王打算与王后离婚……

耳边是少女轻快的笑声，可季飒却想起初遇时，玫瑰花园中的玫瑰开得正艳，少女脸上带着可笑的胡子，穿着宽大的军装外套。她忍着即将要落下的泪，将枪交到他的手中。

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仿佛突然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季飒托了托她的腿，将她背得更稳一些。

他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一路上季飒用精神力小心在前方探着路。

段茜乖乖地伏在季飒背上。她没有释放神力，丛林中的那些怪物感受不到她神力的镇压，便都跑了出来，可是最终统统都被季飒用精神力杀死。

段茜发现季飒是真的很强。

他背着她，踩在这不适合行走的湿黏土壤中，用精神力操控着那些怪物自相残杀。不间歇地走了整整一天，战斗了一天。

如果是常人，恐怕没被怪物杀死，也要因精神力过度消耗而死。

一具又一具的怪物的尸体不断倒下，可是季飒面上非但没有半点疲倦。那些怪物发现他不好惹之后，渐渐也不敢来招惹他们了。

季飒背着段茜继续往前走。

即使他在军方受过最严酷的训练，可是他现在的体力消耗也已经远超正常人体所能负荷的界限了。

可是他依旧稳稳地背着段茜，不愿意放下她。仿佛如果可以，这段路很长，长到他可以背着她走一辈子，听着她在他背上喋喋不休地猜测着他们两人是如何相爱的。

譬如，他会每天给她送一支玫瑰花，并在她成年后，向她求婚，婚戒是世界上最大的钻石。两人的婚礼世界瞩目……

季飒认真地听着，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活泼，像是热烈的蔷薇。

不知不觉听入神，唇角微微上扬。

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心中一凛，猛地压下嘴角

不能再放任下去了……

正想着，就听段茜突然说：“对了季飒，我们做过没有？”

季飒脚下一趔趄。

“没有。”

“你不行！”

“……”

“那你和别的女孩做过没有？”

季飒没有回答她，脚下的步子又快又急，就听背上的段茜又说：“不说话，那一定是做过了！”

“没有！”季飒咬牙。

“咦——”段茜拖长尾音，声音中充满戏谑，仿佛在鄙视什么似的。

季飒猛地停住脚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飞快说道：“我带您去那边休息。”

地上的土壤又黏又脏，季飒寻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垫在土壤上，让段茜坐在石头上休息。

段茜也没再逼他，反而将昨天没吃完的压缩饼干递到他面前，温柔地说：“你背着我需要花费力气，吃点东西吧。”

“不然你没有力气，怎么能带我出去呢？”她微笑道。

季飒唇角勾了勾，冷淡的眼眸中带着几分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想去揉她的脑袋，可是手在距离她几厘米的距离又顿住了，他飞快收回手。

段茜装作没有发现季飒的异常，挪到季飒身边，二话不说抱住季飒的手臂，耍赖一般将脑袋靠在他的怀中，“这样就暖和多了。”

季飒微微皱眉，段茜忙说：“季飒，我的腿有些冷。”

尽管季飒的外套披在身上很暖和，可是也照顾不了她的腿啊。

季飒看了一眼她的裙子，长裙因为丛林中的倒刺被刮破了一道口子，露出光裸的小腿。

他沉默了半晌，将她的小腿放在自己腿上，用自己暖和的掌心温暖她冰凉的小腿。

这么静静相处了一会儿，季飒突然说道：“我有肌肤饥渴症，不喜欢和别人接触。”

段茜开心道：“那么说，你只有我一个女朋友了？只和我亲过，对吧。”

季飒没有说话。

段茜将脑袋往季飒肩膀上一靠，笑容甜蜜明媚，“真好，我男朋友超棒！”

她说着，将目光瞥向季飒，“你是不是会永远疼爱我，记着我的生日，我喜欢吃什么，我喜欢华丽漂亮的宝石，还有时刻注意着我的小动作，在吵架的时候让着我。”

她撒娇的样子娇媚得不行，季飒只感觉自己所有的控制在这一瞬土崩瓦解。他当真以为他就是她的男朋友，忍不住低下头，想要去亲吻她的脸颊。

反正她此时失忆，而且所在的又是这密林中，放肆一回又如何？

然而他距离她近在咫尺，只需再进一步，就可以亲上他。

他猛然间恢复清明。

有些东西一旦放开了缰绳，就再也可能刹不住了。

而她对他的邪念一无所知，还娇笑着对他撒娇，“好嘛，季飒，你要是不按照这个做我就一辈子不搭理你了。”

季飒低眸看她，半晌用微哑的声音道：“好。”

她是他永远都不能触碰的人，一旦触碰，那他就是在犯罪。

看着渐沉的天色，段茜提议道：“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晚上我守夜吧。”

季飒说：“不用今天我们就能去城市。”

段茜微微吃惊。

毕竟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处于峡谷中心地带，距离城市还远得很，季飒通讯器又没有修好，他怎么样才能带她去城市？难不成他还有空间异能？

季飒看出了她的不解，解释道：“其实还有一种方法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

“是什么办法？”段茜好奇道。

就看到季飒闭了闭眼，身后的影子中巨大的蓝色触手出现，与此同时，丛林中跳出来一只巨大的黑豹。

“这是……”

“控制怪物的精神，让它把我们送出峡谷。”

段茜看向季飒，眯了眯眼，“为什么一开始就不用这种方法离开这里？”

季飒面无表情，只是冷淡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温和道：“这里的生物特殊，精神控制并不对它们起作用，只会耗费精神力。”

段茜想起季飒面不改色地用精神控制杀了那么多怪物，现在才想起带自己离开。偷偷翻了个白眼。

她才不信季飒的鬼话呢。

果然有怪物的加持，两人速度快多了。

季飒一路精神控制着黑豹沿河朝东南方向跑去。

一直从黎明跑到夕阳西下，一座城市出现在他们面前。

虽然他们离城市近了，可是从城郊前往城市还有一段路途要走。

季飒在路边等了一会，拦下一辆装甲车。

这本来车主本是连停都不愿意停下来的，毕竟现在战事紧迫，谁知道这两人是什么身份。

可是季飒二话不说，直接用触手拦住车主的路。那车主骂骂咧咧地从车上跳下来。

季飒将一张身份磁卡扔给车主，“自行刷，只要能带我们进城。”

这张身份磁卡只能显示出他的贵族身份，而无法显现具体信息。车主的态度在看到显示屏上的贵族身份时，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季飒和段茜坐上车。装甲车的副驾驶座上还一个女人。

段茜也没在意，她坐上车，往季飒肩膀上一靠，把玩着他的徽章。

这象征军人荣誉的徽章被段茜随意在手中抛来抛去。

那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看到了就忍不住调侃：“姑娘，你男朋友可真疼你，。”

段茜眨眨眼，戏谑地看向季飒。

季飒神情冷淡严肃，他不是那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亲密举动的人。

段茜计上心头，猛地亲了季飒的下巴一口，又在季飒皱眉看来之前，将脸颊埋在季飒的怀里，蹭着他的胸膛。

她巧笑嫣然，声音甜软道：“可不是嘛，我男朋友最喜欢我了，他超级疼爱我的。”

季飒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

他默认了。

车辆在城防检查处停下。

季飒带着段茜直接找到城防检查处的办公室。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快让简医生看看段茜身上的伤势如何。

银色的舱门缓缓开启，接到季飒讯息的身穿白色大褂的简医生快步走出来，当看到衣冠不整的季飒和段茜时，目瞪口呆。

段茜歪头，紧紧地抱着季飒的手，“他是谁啊？”

季飒在简博士越发震惊的目光中，淡声说：“是我的朋友，先让他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说着，季飒拉着段茜走进简医生的办公室，半点都没有照顾到简医生的心情。

……

检查室内，段茜乖乖地坐在座位上，头上带着简医生的检查仪器。简医生一边给段茜检查着，一边说：“你的脑中有淤血。这就是造成你失忆的原因。”

“那这失忆容易医治吗？”段茜轻声问道。

“不要紧，只要有精神系异能……”简医生突然想到什么，话说到一般戛然而止，他扭头看向坐在病床上的王后。

王后换了一身浅橙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着脑后，桃花眼微微上挑，眼眸波光流转。红宝石耳坠在她脖颈旁微微地晃着，衬得她的脖颈越发修长。

这张脸当真是盛世美颜，就连他看着看着也忍不住失神。

季飒他当真能把持得住吗？

“你和季飒是什么关系？”简医生忐忑不安地试探道。

“男女朋友啊。”段茜歪歪头，理所应当道。

“男女朋友？”简医生被这个答案给震住了，这一瞬，他的耳边仿佛响起了轰隆隆的雷鸣声。

整个人愣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万万没想到啊，没想到季飒是这种人。

“他，他跟你说他是你的男朋友？”简医生话都说不利索，“就没有和你解释其他的？”

段茜迟疑了一下，咬着唇迟疑道：“那他不是我的男朋友又能是我的谁啊？”

看着简医生大惊失色的脸，段茜勾唇一笑。

反正她什么也没有说对吧？这一切都是简医生误会她了。

……

等待的时间漫长，季飒坐在简医生的办公室内，静静地抽着烟。

等了许久，身后的房门被打开，简医生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面容复杂地看着他，“你，你们……”

季飒心知简医生应该是误会了，他将手中的烟头放在烟灰缸中熄灭，飞快道：“什么事都没有？”

“什么事都没有你会成为她的男朋友？”简医生急了，他用手指着季飒，责备道：“我上一次就觉得你不对劲，你是不是对王后心怀不轨？”

“不可能。”季飒斩钉截铁道，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握住，手背青筋凸起。

“不可能？你明明就是精神系异能者，可以用异能治疗她的失忆症，为什么不这么做！”简医生质问道。

季飒沉默不语。

这就相当于默认了。

简医生瞳孔一缩，“你这是触犯了亵渎王后罪和叛国罪！你这是在背叛君主！我劝你及时悬崖勒马。”

季飒面无表情，声音极度平静道：“是的。我知道。”

早在他将她从霍远手中救下时，罪恶的种子就已经种下。

他现在所做的每一步，都在构成亵渎。

可是谁也阻止不了他。

他已经半步踏入罪恶的深渊，早已罪不可赦。

今生她是王后，他是元帅。他不可能得到她，如果有来世，他想许愿，他先一步霍森找到她。

他会和她在玫瑰花园中相聚，被她的美貌俘获，对她一见钟情。在每日清晨，采撷最娇艳的玫瑰花送给她。在她成年后，他会用世界上最大最华美的钻石婚戒向她求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