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玲珑

刑天停了下来，别人怎么说他都可以，但是说他的父亲却是不行。

这无关其他，嘴皮子上的话说说的确不掉一块肉，但这却是关乎到尊严，尤其是父亲的尊严。在刑天心里，母亲早逝，父亲独自撑起一个家，任劳任怨，绝对不容任何人辱骂，如果被人如此辱骂都不吭声，那自己简直枉为人子。

刑天转身，却是注视着许江，眼神冷的吓人。

“怎么，你还不服气？”许江看着刑天眼中的愤怒，却是冷笑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打你一顿！”

周围的人看到有好戏，也是让开一圈，嘻嘻笑看着。

仗着已经将五虎少阳拳练到第六重，许江一向张狂，再加上两家大人之间的恩怨，他早就想教训一顿刑天，今天也是故意找事，说完，却是撸起袖子，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呼的一下，这一拳直奔刑天面门。

拳风呼啸，竟然是已经做到‘出拳黏风’，周围不少少年都是面露羡慕之色，能做到‘出拳黏风’，便证明是将五虎少阳拳练到五重以上的特征。

刑天此刻也是被激出火气，看到对方的一拳又快又急，根本避无可避，只能是右腿后撤，腰部用力，同样是一拳打出。

只是他这一拳虽然也是招式严谨，但威力却是差了对方许多。便见两拳嘭的一下撞在一起，那许江是纹丝未动，倒是刑天蹬蹬蹬向后连退数步。

周围顿时传来一声哄笑和叫好声，刑天稳住身形，却是只感觉拳头疼痛，手臂酸麻，连带胸口似乎也压着一块巨石，气血翻涌，好一会儿才缓过一口气来。

“哈哈，废物就是废物，刚刚我只用了三成的力道，现在再接我一拳！”许江又待再打，这个时候，一个炸雷一般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大清早的，都不好好练拳，是不是皮痒了？许江，刑天，你们两个知道学武堂的规矩，不准私下武斗，如今犯了规矩，现在绕着练武场跑二十圈，跑完再来见我！”

说话之人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衫的汉子，肌肉虬结，裸露在外的皮肤呈古铜色，上面青筋隆起，粗眉大眼，正是这学武堂的师傅，沐海风。

看到沐海风过来，徐江狠狠瞪了刑天一眼，却是知道今天打不成了，于是开始绕着练武场跑了起来。

这沐海风可是瓦金村中唯一的‘淬体’武者，据说早就将五虎少阳拳这等拳法连到第九重，更具其他武学，不过性格火爆，为人严格，他说罚跑，已经算是轻得了。

刑天也赶忙绕着练武场跑了起来。

此刻，刑天体质不足的缺点是暴露无遗，一刻钟后，许江已经跑完二十圈，而刑天却只跑了一半。

看到这一幕，沐海风摇了摇头，却是迈步进入武堂。

又是一刻钟过去，刑天才一脸汗水的进入武堂，早已经就座的徐江冷笑一声，小声道：“如此不堪，还想练武，痴心妄想！”

“好了，刑天你坐下吧！”沐海风背着手站在前面，扫了一眼下面的学生，却是开口道：“距离今年的武试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这武试并非我大赵王朝独有，天下武者，在成名之路上第一个要过的坎儿就是武试，过了武试，天高任鸟飞，过不了武试，便是死鱼入泥潭，一辈子就这样了。你们还有机会，三个月的时间，我要你们加倍努力的练功，二个月后我会举办一场武堂小比，检验你们的修炼成绩，到时如果没有将五虎少阳拳练到第五重的，那之后的武试也不要去了，免得给我丢脸！”

这一句话话，顿时在下面掀起轩然大波。

自然那些天赋不错的是一脸窃喜和幸灾乐祸之色，而那些天赋不佳的，却是满脸惨白，一脸苦色。

“到时武堂小比第一名，会得到一枚‘一品淬体丹’以作奖励！”沐海风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说到‘淬体丹’，就连沐海风也是一脸激动，丹分九品，一品最低，九品最高，奖励的丹药虽然只有一品，但也是难得之物，即便是对于他已经淬体成功的武者来说，也是可以提升功力的好东西，而对于没有淬体的人，更是大补之物。

听到还有奖励，而且还是极其珍贵的‘淬体丹’，当下便有不少人摩拳擦掌，一脸跃跃欲试，其中尤以境界最高的许江最为兴奋。显然，已经将五虎少阳拳练到第六重的他最有可能夺得武堂小比第一，也是最有可能将这‘淬体丹’纳入囊中的人，到时候有了淬体丹，通过武试的几率就更大了。

盘膝坐在最后面的刑天显然也露出了一丝向往，如果有淬体丹，他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要在武堂小比当中夺得第一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日上三竿，学武堂中的学生经过早晨近两个时辰的练习，也都是昏昏沉沉，学堂规定，日头最毒的正午可自行休息两个时辰，于是学生三三两两或纳凉，或嬉闹，而刑天则是吃了一些带来的干粮，然后缓步走出学武堂。

刑天没有回家，村东头绕过一颗大柳树，那里有一家宅院，却是刑天的目的地。

走到这宅院门口，刑天轻车熟路的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很快木门嘎吱一声打开。开门的是一个穿着绿衣的少女，古灵精怪，见到刑天，却是嘻嘻一笑：“你今天可是来晚了，快点，姐姐已经等了你好一会儿了！”

进了这个宅院，便看不大的院子里却是种满了各式植物，院子顶棚是用很多根细竹搭建，竹子上爬满了青绿色的植物，其中花香盈盈，红绿相间，砖石铺成的地板上一尘不染，在这乡间僻壤，这一处宅院明显透着一股不凡。

院中此刻摆着两张木桌，一张摆放着一把古琴的木桌后已经端坐着一位少女。这少女白衣胜雪，青丝如瀑，面容俏丽，年纪和刑天相仿，她见到刑天跟着绿衣少女进来，却是婉然一笑，道：“我今天将昨日那曲子中不足之处进行了重谱，你快来听听，帮我提提意见！”

看这样子，这少女和刑天竟然是极熟。

刑天在这里也是极为放松，却是笑着点了点头，非常熟络的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一会儿，那少女便轻拨琴弦，一串如水滴清池，玉珠落盘一般的琴音便响起。

整个过程，少女专心致志抚琴，而刑天也是听的仔细。

半柱香时间，琴音散去，刑天听得是连连点头。

“的确是比昨日好多了，玲珑，你这琴艺是越来越好了，虽然除你之外我没听过其他人弹琴，但估摸着天下没有人比你的琴艺更好！”刑天嘿嘿说道。

倒是那白衣少女有些不好意思，却是嗔道：“天下之大，日月乾坤，能人异士数不胜数，你说我琴艺天下第一，莫不是在故意取笑我？”

少女叫做‘玲珑’，不是本村人，没人知道她来自什么地方，两年前，玲珑带着绿衣少女小翠来到这里住下，无意间和刑天相识，当时两人相谈甚欢，便成了朋友，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刑天认识了这么一个红颜知己。

‘红颜知己’这词儿也是从玲珑家中一本书上见到的，总之两人脾性相投，可以说是‘交情莫逆’，当然刑天这年纪自然也知道男女之情，只是他知道玲珑定然是来历不凡，却是有些自惭形秽，两人见面也只是谈论琴画和村中趣事而已，不过隐约中，刑天心中却是对玲珑有着一丝好感。

当然不止刑天，村子里所有的少年对玲珑都是心怀爱慕，不过玲珑的来历成迷，在村里刑天是唯一一个和玲珑走得近的人，据说，那许江之所以处处与刑天为敌，也是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件事。

听到玲珑的话，倒是刑天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赶忙摆手道：“怎么会，我夸你都来不及，怎么会取笑你，对了，你的琴音里有一些没落和伤心，是不是最近有什么烦心事？”

玲珑眼睛深处闪出一丝惊讶，琴者，知音难觅，但刑天毫无疑问便是她的知音，不过玲珑明显不想多说，却是故意绕开话题道：“最近看你很是疲惫，是因为要进行武试了么？”

提到这件事，刑天脸色便有些黯然了，三个月后，就是决定命运的武试，到时候他是鱼跃龙门，还是平凡一生，像父亲那样做一个乡间瓦匠，便在此一举，只是刑天野心虽大，无奈先天不足，实在是赢面不大。

看着刑天的神色，玲珑俏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泽，却是轻叹道：“罢了，不提这扫兴的事了，知道你喜欢画画，所以我前日托人买来一副画，快去屋子里看看吧！”

说着，引刑天进了屋。

这屋子宽敞明亮，朴素至极，没有过多的装饰，却是被收拾得一尘不染。而在屋子正对门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八虎游山图’。

虎，乃山中之王，图中分作八只神态姿势各异的猛虎在山间走动，或伏、或奔、或跃……总之八只猛虎展现着八种形态。

“笔风刚毅，线条简洁，却是恰到好处，浓墨淡晕，王者之气跃然纸上……玲珑，这可是一副好画啊！”刑天看到这画，似是忘了之前的不快，几步走到画前仔细观摩了起来。

“那是自然，我们小姐知道你喜欢画，所以专门请了谷大师……”一旁的小翠刚说了半句，就被玲珑一眼将后半句给瞪了回去。

玲珑目光灵动，瞧着聚精会神的刑天，见到对方聚精会神观画似乎没有听到小翠的话，才暗自松了口气。

许久，刑天才收回目光，暗自点头，也不知道在思谋什么。

之后，他又和玲珑聊了片刻，相谈甚欢，下棋品茶，兴致极高。时光流逝，院外日头的影子倾斜后，刑天才惊觉午休时间结束，赶忙起身告辞。

“对了，明天我会出门办事，这几日都不会在，还是像往常那样，我若回来，会在门前挂一截柳枝……”

刑天离开的时候，玲珑嘱咐道。

后者点了点头，这是他和她之间的小游戏，也知道玲珑经常出门，倒也不觉得如何。而等到刑天的身影离开小院许久，那小翠看着怅然若失的玲珑，摇摇头道：“小姐，你既然要帮他，又为什么不明着告诉他！”

玲珑听罢微愣，只是摇了摇头，之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收敛，神色中多了一份失落，缓缓道：“两年前既然我没说，现在也不会说，我有我的命运，而这命运无法违背，所以我和他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三个月后你我就会离开此地，既如此，刑天还是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乡间少年比较好，而我也会去面对我的宿命，从此各不相干！”

语气失落，但也坚定。

小翠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想到了什么，也是叹了口气，住口不言。

玲珑随后看了看墙上那一副‘八虎游山图’，又道：“这一次谷大师前来传达父皇的诏书，正好他是画匠大家，更是武学大师，我便恳请他作画，并将一门武学融入画中，除非是悟性极高之人，否则根本不可能看出画中玄机。小翠，我与刑天相遇相知相交，这就是缘，只可惜这缘分将尽，他先天不足，能不能悟出其中玄妙，只能看他的机缘，而我不会告诉他，更不会帮他，对他来说，这样或许才是最好……”

小翠知道这话中的意思，也只能叹气，的确，刑天身份和玲珑小姐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有些事情，也绝不是刑天能左右的，别说他一个乡野少年，就是玲珑小姐，都只能听从命运的安排，自然一些事情，乡野少年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了，反而徒增烦恼。

玲珑随后缓步走进内屋，这里是她的闺房，倒也淡雅简介，此刻屋内书桌上，赫然放着一张用上好蚕丝制成的金黄色绫锦织品，明显经过名家之手，如果是有见识的人便可认出此物，因为在大赵王朝，只有圣旨方可使用此物书写。

上面写着：“奉天承运，武皇诏曰，七公主玲珑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集皇室天资。自大赵武历三百一十七年，准许天狼王朝和亲之请求，将七公主赐予其三皇子周烈王为妻。然公主年幼，并上书恳求微服乡间，体验两年百姓之辛苦，体恤苍生。今春秋更替，两年时限已近，命玲珑公主与大赵武历三百一十九年九月初九前返回京都，准备和亲之事，钦此！”

“距离九月初九，也只有三个多月的时间了……”闺房中，语气轻柔，但哀声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