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余音，余丛

从晕厥中清醒过来，感受到阴冷潮湿的风，林一忍不住想大笑几声。

总算是活下来了！

趁着夜色，林一伸出手，搜寻自己的身体，在摸到腰间的时候，终于发现了一颗挂在那里的手雷，摇曳在空中像个幽灵。

轻举妄动是傻缺的行为，现在他的职责，就是装好一个死人，不然恐怕自己还没动手，就已经被挖个坑埋了。

等待机会才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

“啊！”

仍然是深夜，又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怎么回事？是不是有魔兽进攻，在哪里？”

“不是魔兽，大人，是我老婆要生了。”一个身材高瘦的中年人带着哭腔回答。

他心里也很清楚，在这样寂静的夜色里，任何声响都会引来魔兽的注意。

生孩子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在这样的密林深处，时刻充满了危险，有可能面对死亡，甚至给整个队伍带来灭顶之灾。

“我操你大爷的。我告诉你，你老婆生孩子可以，但是她敢再叫一声，老子就把你们从队伍里扔出去，给魔兽当口粮。”周成压低了声音低吼。

手里握着的那把钢刀，已经抵在了孕妇的脖子上，把头附在孕妇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老子早就说不要带什么老弱病残，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当初竟然没有发现。就算是这个孩子生下来，你也只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把孩子扔了，你继续跟着队伍，第二是你和孩子一起滚出队伍。”

“不要啊，大人，求求你了，我老婆年纪大了，已经不可能再怀孕了，你让我们把孩子扔了，我可就没有后了啊。”

高瘦中年人趴在女人身边，抱着周成的大腿死死哀求。

“这里由不得你做主，你还想着有后代呢？大家都听到了吧，这人竟然还想着有儿女，你们说可不可笑？”

周围立刻响起附和的嘲笑声，不过这些声音里，多少有些凄楚的味道，想来应该是他们当中的人，也做过抛妻弃子的无奈之举。

“这里的人最后能活下来多少都不知道，你竟然还想保护自己的孩子，认清楚现实吧，你看看这周围，不知道哪里就藏着一只魔兽，随时可能把你撕成碎片，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周成往被夜色笼罩的地面上啐了一口，眼神透出一种变态的笑。

“我说一个孕妇是怎么混进来的呢，原来是有人帮忙，好啊，我可以不让她离开，但是条件是你现在自杀。”

队伍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很多人的拳头忍不住握紧了，要不是队伍里只有周成一个武者，这些幸存者恐怕早就把他撕烂了。

原本躺在地上事不关己的林一，不知怎地，只感觉心头猛地一窒，一股强烈的悲愤感混杂着不甘涌上他的心头。

若不是用仅存的一丝理智控制着自己的身体，此时这具身体已经冲到了周成面前，愤怒地挥拳攻击周成了。

周围传出窃窃私语的声音，传入林一耳中。

“今天那个为了救妹妹的少年，也是被周成用同样的方式逼死的。”

“这对兄妹可真是可怜，妹妹看起来也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模样又俊俏，等长大了说不定能嫁一个好人家，到时候说不定哥哥也能受些益处。”

“是啊，这不过眨眼间，妹妹就被魔兽叼走了，哥哥也自杀了，真是造孽啊。”

听着这些声音，林一只感觉脑袋隐隐作痛，再然后，剧烈的疼痛袭来，像是有人在他的脑袋里面塞了一颗炸药一般。

林一听到的这些，激起了他这具身体原本主人的绝望怒吼。

在这一瞬间，他的衣衫竟已经湿透了。

一段段零散的碎片涌入他的脑海，林一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只能默默忍受着这一切，他现在很想昏过去，可此时偏偏感到异常清醒。

他想喊出声音又不敢，想尽快晕过去又不能，双重的折磨让他近乎崩溃。

涌入林一脑海的记忆并不久远，大多有两个身影，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和一个俏皮可爱的小丫头。

少年似乎总是被小丫头欺负，眼神里总有一种委屈的感觉，不过每当他的目光落到小丫头的身上，眼神中却满是怜爱。

这些记忆中，一直没有出现少年父母的身影，但是隐隐间，林一有一种感觉，那些关于少年父母的记忆并没有消失，似乎被人用什么特殊的手段禁锢了。

“余丛，余音。”

林一轻声念了出来，余丛，这是自己这具身体以前主人的名字，也就是记忆中的小男孩。余音，是小男孩妹妹的名字。

少年今年十六岁，小女孩今年十四岁，可惜，他们都已经不在世上。

“余音，这名字真美。”

林一的嘴角微微翘起，如果不是他的眼角流下了两滴泪水，没人不相信他是在笑。

男儿有泪不轻弹，林一从来也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此时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水，因为最后进入林一脑海的记忆，是余音被魔兽拖走时，那那双美眸里的绝望。

黑暗中，林一的拳头紧紧握紧，眼睛猛地睁开，像极了在灌木中蹲守猎物的豹子。

“周成！”

林一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妹妹被魔兽拖走后，余丛为了救妹妹，去请求周成，却被后者打的鼻青脸肿，可仍然不死心，死死抱住周成的大腿，不肯撒手，似乎宁愿被活活打死，也要让他救余音。

而周成，承诺只要余丛自杀，便答应他去救妹妹，周成显然不是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在余丛死前，钢刀划破喉咙的那一刻，只看见周成一脸鄙夷的嘲弄。

他根本不想救什么人，在他眼里这些人只不过是一帮蝼蚁，自己想杀就杀，要刮就刮，因为他有绝对的力量，在这里他就是君王。

“大人，我死了之后我老婆孩子可就没有依靠了，她们以后可怎么生存啊。”

中年人的眼神中满是绝望。

在此之前，他已经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年被钢刀划破喉咙，用自己的性命换周成的承诺，可周成在他死后并没有履行承诺，而是坦然的就地安营。

似乎那倒在地上，尚有体温的尸骨未寒的少年人，和密林中的一粒沙砾一棵老树没什么分别。

死去的少年，已经用自己的性命，证明了周成言而无信。

“哼！她们的死活我可管不着，不过你如果现在不自杀，那她们现在就会死，一尸两命，她们是死是活，现在全在你的手上。”

周成冷笑，将手中钢刀递到了男人手中。

“我记得你好像叫谭永寿，你放心，你死之后，我会替挖掘好坟墓，在找一块石头刻上你的名字。这样的话，至少比那对兄妹幸运的多。”

周成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竟没有一丝一毫嘲弄的意思，他的眼神无比真诚，就像是在和多年的老友叙旧。

“那就多谢大人了！”

谭永寿咬了咬牙，一把夺过周成手里的钢刀，脸上露出决绝的表情，那柄钢刀借着微弱的月光，散发着阴冷恐怖的气息，手指在刀面上轻轻一弹，刀身轻鸣微颤，似乎已经急不可耐的想要吞噬血液。

谭永寿举起钢刀，横亘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望向自己的妻子，满怀深情，眸子里流露出深深的歉意。

只要着一刀下去，自己绝没有活着的可能！

中年人两只手握住刀柄，身体猛地一扭，似乎是想要利用钢刀的惯性，尽快结束自己的性命，让自己少受一些痛苦。

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闭上了眼睛，不愿意去看这血腥的一幕。

没有人注意到，在谭永寿夸张的动作下，他的脖子没有收到哪怕是一丝一毫伤害。不过在钢刀惯性的带动下，身体已经有了足够的力量使钢刀高速旋转。

“我杀了你。”谭永寿眼里冒火。

高速旋转的钢刀带着足够的力量砍向周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