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双世合并

只见远处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口子，和之前陌天黎见过的结界裂缝完全不一样，这道缺口就像一个巨大的倒挂着的漩涡，从云雾之间凭空出现，而且正在一点一点变大。

很显然，随着泽穹灵源之木被摧毁，剩余的灵源之木所供灵力不足以支撑结界，因此在泽穹灵源之木被摧毁的位置，结界开始自然破开。

一旦那巨大漩涡的纵深穿透整个结界，幽间与常世之间就会出现一个永久的通道。

见苍依依所言属实，陌天黎稍感欣慰，一旦结界的缺口彻底打开，他就能重回常世。

但很快，他想到另外一件可怕的事情。

此时的九道玄宗众人就像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而且他们在幽间的根基已经被彻底摧毁，如果结界打开，他们也将通过这个缺口进入常世，到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简直不敢想象。

陌天黎顿时觉得自己被蒙骗了，他双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死死瞪着苍依依，厉声道：“难道这一切都是在你算计之内！！？”

苍依依并不回避他的眼神，而是漠然地望着他：“你不用这般看着我，之前我和所说的一切皆属事实，眼下灵源之木被毁，一旦结界永远打开，你便能够重回常世，这不正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可是你却故意向我隐瞒了九道玄宗相关之事，现在这些九道玄宗弟子癫狂如魔，此时打开结界，该如何阻止他们进入常世？”

“这是常世该有的报应，我们为何要阻止这一切发生？”

苍依依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让人胆寒的笑容，这是一种情绪长久积压才会有的神情，僵硬而别捏。

“常世该有的报应？”陌天黎重复着刚才他说的话，意识到不对，忍不住追问：“你一心想破坏结界，不是为了重回常世，而是为了报复？”

“不错，万年之前的孽债，也该还清了！”苍依依畅然张开双臂，望着远处正在打开的结界缺口，彻底释然。

“在常世中的不是你的同族吗？到底是为什么？”陌天黎对他这般做法百思不得其解。

“万年前先贤设下结界之时，默羽族的数万人未被告知，因此被遗留在幽间，你可知其中缘由？”

“不是众人在奔走相告时无意遗漏了吗？莫非其中还有阴谋？”

“当时这数万人乃是默羽族中最有富有智慧的一支，其余的默羽族人对他们心生嫉妒，因此那些传信人故意不将消息告知他们，就是要将他们排挤在外。”苍依依说这番话时神色七分愤慨，又有三分凄凉，突然仰天长笑道：“只是因为他们的嫉妒，我族先辈便在那极寒之地苦苦待了万年之久，而那些狡诈之徒却在常世安享繁华世界，公平吗？！！！！”

陌天黎不置一词，他可以体会到苍依依的仇恨和愤怒。

“我族先贤所受苦难，我将千倍奉还，这些罪孽之人的后代，我要让他们统统毁灭！！！”

很显然，苍依依之前和陌天黎说的那些并没有编撰弄假，唯独隐瞒了这一件事。他的目的从来不是重回常世，而是要毁灭常世。

陌天黎再一次被对方当成了利用的工具，但这次他却没有对苍依依产生愤恨之意，而只是懊悔自己的决定。

以他的智谋，本不应该这么容易被苍依依蒙骗，但由于漫长的战争让他心生厌倦，能够重返常世的诱惑，让他心存侥幸。

而他的这份侥幸，使得常世就此陷入危境。

苍依依心愿彻底了结，于是全然放下防备，悠闲欣赏着眼前的盛景。此时陌天黎完全可以一招杀了苍依依，但他并没有这样做，因为他知道即便把苍依依杀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从那倒挂的漩涡来看，结界将会在一刻钟之后彻底打开。在这段时间里，陌天黎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那就是尽量避免云阁弟子遭受九道玄宗的残杀。

失去了借灵根基的九道玄宗弟子杀性大起，他们在城中四处追逐云风两阁和赤阙宗弟子。而云风两阁和赤阙宗弟子本就实力落于劣势，眼下灵源之木已被摧毁，他们再无战意，两边心态上的反差，使得局势变得一边倒。

南宫迁也不想再和这些疯魔了的九道玄宗弟子纠缠，便命道：“诸位勿要恋战，尽快撤出城外。”

于是云风两阁和赤阙宗弟子边打边退，过了半晌，已经有半数以上的人跃过城墙逃出城外。

对于已经逃离的人，九道玄宗众弟子也不追赶，他们只是盯着仍被困于城内的人围剿屠杀，在他们的冲击之下，百余人被冲得七零八落，分散在泽穹城各个角落。

陌天黎纵起身法，在大街小巷之中急速寻找被九道玄宗包围的云阁弟子，一旦发现有人落困，他便逼退四周的九道玄宗弟子，将他们解救出来。

不过他一个人之力有限，只能救出十之二三的人，依然有不少云阁弟子死于九道玄宗之手。

而城北的一处，陆白在灵慧真人的猛攻之中气力逐渐不支，显然已经难以招架，而他身旁不远处，还有一波九道玄宗弟子朝他冲了过去。

陌天黎一眼就看见了危境中的陆白，无奈隔了数百丈远，当他赶到为时已晚。

灵慧真人先是以熊熊烈火将陆白身前的水墙全部烧成气雾，眼看他退无可退，将火焰化作刀剑，朝着他身上劈去。

“受死吧！”

陆白气力已尽，看着火刃离头顶不到一丈，他感到再无周旋的余地，双目轻闭，万念俱灰。

不过，灵慧真人这道火刃却没有击中他，而是被他身前一位年轻人挡住了。

只见魏思量拦在陆白身前，他显然是想御出灵力屏障去阻挡火刃，无奈自身修为较灵慧真人差得太多，屏障瞬间被火刃击穿，紧接着火刃刺入了他的心口。

陆白完全没想到魏思量会有如此举动，惊愕道：“你为何如此？”

魏思量脸色惨白，却强忍着露出一个笑容，颤声道：“在云阁的那些时日，陆前辈待我不薄，眼下我协助义父大业已了，唯独放下不下对云阁的愧疚，希望能用我这条命，减轻几分我所犯下的罪孽……”

此时陌天黎也赶了过来，他看到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魏思量，心中大为触动。

以魏思量的心智，他自然知道自己无法挡住灵慧真人的火刃，却依然奋不顾身阻挡，恐怕是执意要求死。看清楚这点，陌天黎顿时感到眼前这人非但不可恨，反而有些可怜和可悲。

看见陌天黎如此神情，魏思量似乎更加释然，朝陌天黎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望着头顶天空，双目缓缓闭上，再也没了气息。

此时，夕阳余晖已经彻底没入地面，最后一丝晚霞也已经消失。

与渐渐隐去的霞光相比，天空中那个倒挂着的漩涡反而越来越显眼，原本径长只有数丈，现在却已经达到数十丈，而且漩涡的底部深入结界，似乎有微微金光从漩涡的眼口中投出。

紧接着，那微微金光变成一道极强的光束从漩涡中照射出来，瞬间让原本暗下去的天空重新恢复光明，甚至比刚才的傍晚更加明亮。

陌天黎对这道金色光芒十分熟悉，那是结界内部独有光芒，瑰丽而神秘。

他知道，结界的缺口已经彻底被打开。

一个如圆月般的金色巨洞就这样出现在天空，看起来似乎离地面只有十几丈高，这个巨洞深不见底，但很显然洞的另外一头就是结界对面的常世。而这圆洞之大，显然能够穿行万物，包括灵海境的绝世高手。

苍依依站在那金色光芒之中，白玉般的脸庞在金光映衬下显得判若两人，之前冷彻的神情彻底消失了，似乎是陶醉在这金色光芒里。

虽然九道玄宗众人陷入神智狂乱之中，看到如此景象之后还是不禁愕然伫立，目光纷纷投向结界的缺口。

金光之中，苍依依的声音响了起来：“眼下泽穹城的灵源之木已经被毁去，幽间再无你们的容身之处，你们想要继续生存，唯一去路便是穿过结界缺口通往常世，那里有更加广袤的天地供你们栖息！”

这句话对于九道玄宗的众人而言如同一道福音，数百人没有太多犹豫，纷纷朝着结界缺口涌去。

像是不可阻挡的涌涌浪潮，九道玄宗弟子接二连三来到金色巨洞下方，修为较高者只是纵身一跃便到了巨洞的高度，然后他们的身体随着金色光芒的遮盖消失在结界缺口，穿行向结界的另外一头。

看到这一幕，陌天黎心惊胆战，却又无可奈何，他修为再如何高潮，也不可能阻止如此多修灵者穿行结界。

目送着九道玄宗众人一个又一个进入结界缺口，苍依依如痴如醉，他眼前金光之中仿佛浮现出常世血流成河的惨相，这让他忍不住放声长笑。

“既然万年之前世界本就属于混沌，如何开始，我便让它如何结束！”

歇斯底里的笑声传响在泽穹城中，突然如琴弦崩断，戛然而止。

只见一柄灵力化成的长剑从他胸前刺了出来，而天启真人则站在他身后，手中握着长剑的剑柄。

这柄长剑就这样贯穿了苍依依的身体，而且正是他心口的位置。

“我认得你，是你杀了坤重真人。”天启真人神情如冰冷的湖水，语气中也不带丝毫情感，随着他手臂收回，长剑从苍依依体内拔出，一股鲜血就此喷涌。

虽然遭受了致命一击，苍依依脸上的笑容却没有消失，仅仅只是带着一丝遗憾。

“不能亲眼目睹常世被慢慢毁灭，有点可惜啊……”

说完这句话，他面对着前方上空的金色光芒，倒在了血泊之中。

见苍依依死于天启真人之手，陌天黎感到十分震惊，这个在他看来心思缜密到令人发指的男子就这样死在自己眼前，一切都显得有些不真实，而且莫名让他有些惋惜。

苍依依一切的深谋远虑，都只为永远打开结界，此时目的已经达成，他甚至觉得自己的性命都不再重要。这个男子，可谓将毕生都压在了这一件事情之上。

天启真人手刃苍依依之后，双足蹬地，身子直冲上天，很快也消失在结界缺口之中。

眼看着九道玄宗众人一个又一个进入结界缺口，陌天黎恍然若失，他知道凭借他一人之力根本无法阻止这场灾难，但无论如何他也决定尽力一试。

于是他运转丹田，准备纵身穿行结界，这时身后一只柔软的手挽住了他手腕。

“我同你一起。”司渺绝美的容颜出现在陌天黎眼前，她语气十分坚定，尽管眼中对一切充满疑惑。

关于结界的事，司渺显然还尚不知情，但她却没有丝毫疑问，直接决定与陌天黎同行。

“虽然我一时半会说不清发生了什么，但此行可能比我们之前任何一次都凶险，而且这祸事由我所起，你未必要同我……”陌天黎话说到一半，司渺却打断了他。

“上次返回常世之时我便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司渺的话让陌天黎感到胸中暖意昂扬，于是他点了点头，两人跃身进入那金色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