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杀机

斗鸡眼大叔只记得当初在谢师节上发生的一幕，倒是不清楚这一切全是萧岳暗中相助方岩的，所以斗鸡眼大叔认定了方岩家世豪富，即便离开云京，也能回家去花天酒地的过快活日子，因此他打定主意，一定要跟随方岩。

方岩几番劝说，斗鸡眼大叔以为方岩试探他，便态度坚决道：“咱们相识这么长时间，你看老子是那种势利的人么？只因为仰慕方兄你一腔热血，是吾等的表率，才甘心追随，不管你是阔气少爷也好，或是贫民百姓也好，就算跟你一起去要饭，老子也是心甘情愿，人生得一知己，此生无憾。”

斗鸡眼大叔说的慷慨激昂，倒把方岩也给糊弄住了。好在他这几个月贩卖丹药，手里积攒了不少银子，就算离开云京，也能暂时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不用为生计发愁，所以，方岩想了想，答应下斗鸡眼大叔。

方岩让斗鸡眼大叔到云京城外一片杨树林中等候，然后自己匆忙回到候府，捡着要紧东西收拾了一下。小龟说道：“这一走，还不一定回来不回来，井下那些东西，需得带走，免得天长日久，万一被人发现，就给一锅端了。”

“我也正有此意。”方岩一直都惦记着真龙精血，到了这时，更是留意。因为一出云京，自己就要四处漂泊，没有足够的实力，如何在外立足。所以天刚一擦黑，方岩就跑到古井旁，看看左右没人，噗通跳了进去，来到井壁的石洞中，把其中所藏的东西全部收集起来。

“老鬼，你还有没有什么私藏，要知道这次走了，以后就没机会再回来拿了。”

“我老人家是那种人吗？所有老本全都被你敲诈走了，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真的？”

“千真万确。”

方岩看小龟说的信誓旦旦，也就不加怀疑，把所有东西包了一包，塞进怀里，正要迈步出去，小龟突然说道：“等等，唉！算我倒霉，你去石台旁，我跟你说机关开启手法，那里还藏着一点东西。”

“我这么相信你！你这不是欺骗我感情吗！”

“咳咳……时间太久，我也忘记了，刚刚才想起来，快点快点。”

方岩按小龟指点，在石台上又开启一处机关，里面是只极小的小方盒，入手却沉重已极，打开一看，盒子重放着指甲大小一块黑乌乌的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

“这个就是锻造兵器的一点材料，你先收好。”

“老鬼，你说不说。”方岩把那小盒作势往外丢：“你要不说，我就把这盒子扔到井里去。”

“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了，这是一小块星辰仙铁，锻造神兵所用的，只不过这一小块太小，不足以打造神兵，所以暂时存放在这里，你带上，找到落脚之地以后就放起来。”

“这么一小块，能锻造什么神兵。”方岩把盒子收好，问道：“还有没有了？”

“这次是真的没有了。”

小龟再三发誓，方岩才勉强相信，离开水井，回到自己小屋静静等候。

……

龙江候府。

杨度已是从昏迷中被救醒过来，虽然性命没有大碍，但他第一时间就发现自己气海中的本元荡然无存，立即想到昏迷前魔欲在上武院所说的话，不由嚎啕大哭起来。

龙江候夫人坐在旁边悄无声息的抹着眼泪，龙江候本人则问杨度：“你是如何跟血月神教的少主结仇的，详细说上一遍，记住，不许撒谎！”

杨度知道事情轻重，再也不敢隐瞒，便把从方岩进入上武院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原原本本讲述一遍，说完之后，他哭道：“父亲！你要替孩儿报仇！发兵去把那血月神教跟方岩全数杀了！”

“胡闹！”龙江候叱责一句，便低头不语。血月神教的势力太过庞大，魔欲此次进入汉威国，身边随从多达千余人，而且其中武宗级别的高手都有不少。若是真想把这些人一网打尽，只怕二十万军队填进去都不够。何况，魔欲找到嫡孙，这时候应该已经踏上归途，而自己想要调遣人手，需得颇长时间，真等到人手调齐，对方早不知道走到那里去了。万一再跟其它游散在汉威国附近的血月神教教众汇合，更是无法撼动。

“这件事，归根结底又和镇北候府有关！”龙江候心里愤恨不已。

“父亲！替孩儿报仇，报仇啊……”

“度儿，你且安心静养。”龙江候不动声色：“父亲自有安排。”

说罢，龙江候宽慰杨度几句，快步走到自己书房，对侍立在门外的亲卫说道：“速把夜先生请来。”

那亲卫答应一声，转身离去，不多时，一条幽灵一般的身影，悄无声息的闪入书房。

“夜先生，你立即到镇北候府附近潜伏，等待时机，击杀一人。”

这条幽灵一般的人影宛若来自地狱，在明亮的烛光下，只有一抹淡淡的影子，他轻轻答应一声，又问道：“请侯爷示下，击杀何人？”

“那人叫做方岩，你到度儿卧房，他会将此人身材年纪长相细细描述一遍。”

幽灵人影正要离去，龙江候又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本候不要这人死的那么痛快！”

“夜游明白。”

幽灵人影离开书房，又来到杨度卧房，一缕青烟般飘进去。杨度得知这人是龙江候派去暗杀方岩时，恨的浑身上下乱抖，仔仔细细把方岩的身材相貌描述一遍，唯恐说的不够详细。幽灵人影听的极为认真，待到他听完，便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递出一张画像给杨度看。

“公子，是不是此人？”

“这……”杨度接过画像一看，上面所画之人相貌与方岩如出一辙：“就是他！就是他！”

幽灵人影不再多说，又如一缕青烟般，飘出房间。趁着朦胧的夜色，整个人便真的如同鬼魅，在行人稀少的街道阴影处急速穿行，片刻功夫，就由龙江候府潜行至镇北候府。

他轻轻飘上府门附近一处院墙，黯淡的身形立时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便是仔细分辨，也绝然分辨不出，这里还藏着一个人。

方岩在卧房中等候，望着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小屋，小床，不知为何，心里猛然间却有些不舍。他从懂事时起，就一心想离开候府，出去闯荡出一番事业，但真正要离开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内心深处，还埋着一丝眷恋。

“老鬼，离开云京，我该到那里去落脚？”

“你就一百来斤，这么大的东平洲，还装不下你了？我老人家早就说过，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要照我说，不如就趁这机会，到两万五千里外走一趟，借用地阴真火，把那两截武祖的臂骨锻造成兵器，你小子修为不高，有件神兵防身，也是好的。”

“你说的地阴真火连武祖的臂骨都能炼化，我这种修为，能受得了？”

“这个不用你来操心，到时候，自有我老人家替你打算。”

“好吧，总之是无家可归，走到那里就算那里吧。锻造出兵器之后，还可以去找萧兄弟。”方岩想起萧岳，心头便是一阵说不出的温暖：“本打算在上武院学业有成之后，再去找他的，现在却不用等那么久了。”

正说着，镇北候府的许管事就敲开方岩房门，对他说道：“方岩，小侯爷派人回来，说有事找你，你赶紧去一趟。”

方岩答应一声，提了一个小包裹，许管事楞了一楞，方岩推说是给方毅送的东西。

方毅一共派了四名神刀卫的侍卫，其中一个，是与方岩见过两面的那个豪爽军士。不过方毅只交待他们送方岩出城，别的什么也没有说。那军士虽然外表粗豪，但也是极懂规矩的，对方岩的事，闭口不问。

几个人坐在前院的门房中喝茶闲聊，一直熬到后半夜，才从候府出来。

望着镇北候府屋檐上两盏硕大的灯笼，方岩眼角似乎有点湿润，毕竟在这里生，在这里长，一旦离开，永远不再回来的时候，心中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老弟，走吧。”那豪爽军士拍拍方岩。

“好。”方岩轻轻叹了口气，又望了候府大门一眼，便大踏步跟随几个军士离去，再未回头。

等这几人走的远了之后，那一直隐伏在屋檐上的幽灵人影轻轻一动，又变的青烟一般虚浮，悄然尾随在方岩等人身后。

云京城乃是汉威国都城，因此一入夜后，城门便管制极严，军士到了城门处，出示神刀卫的腰牌。皇城神刀卫乃是人皇的亲兵，虽然这四名军士官衔不高，但地位却是不低，守城的官兵验完腰牌，就把正门旁的小门打开，放他们离去。

待到方岩几人出了小门，几个守城的官兵便缓缓拉上城门，却都觉得眼前微风一晃，似乎有个若有若无的影子一闪而没。一个官兵揉揉眼睛说道：“我怎么看见有个影子从这里闪过去了？你们几个，看见没有？”

“那有什么影子，你小子是眼花了，赶紧关门。”

“真是我眼花了？”那官兵又揉揉眼睛，嘟嘟囔囔道。

方岩等人一直走出了大约四五里路，渐渐接近城外那片小树林。方岩在树林边压着嗓子叫了几声，却不见斗鸡眼大叔回应，正纳闷间，却听到不远处一声大大的哈欠，紧跟着，斗鸡眼大叔就露出个脑袋。

“斗叔，你还有心睡觉。”

斗鸡眼大叔一看方岩身边的四名军士，就暗暗冲方岩伸伸大拇指：“方兄，你外出避难，还有四个神刀卫护驾，真是大有面子啊。”

“斗叔，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你就不要再调侃我了，把那方兄二字改一改吧。”方岩苦笑。

“那不行。”斗鸡眼大叔看见神刀卫，越发觉得跟随方岩是极为正确的选择：“最起码也要兄弟相称，才显得咱们亲近嘛。”

方岩转身对那四名军士说道：“四位大哥，有劳了，现在已经出了城，几位就请回吧。”

“再往前走一点。”豪爽军士一边走一边说道：“小侯爷见了你之后就吩咐人早早预备了马匹，我们把你送到那里，才好回去交差。不过，先前只以为你是一个人，却没料到又多了一个，马儿只有一匹。”

“不妨事，我们两个共骑一匹马，待到了离这里最近的城镇，再买上一匹也就是了。”

又走了十里路，那豪爽军士一声唿哨，就从路边的一座小土堆后闪现出两个军士，其中一个牵着马匹，另一个，提着包袱。

豪爽军士接过马匹和包袱，转交到方岩手中，又跟他说了几句路上小心之类的客气话，这才率领其余军士，返回云京。

待军士们走的远了，方岩打开手上的包袱，里面有一套崭新的衣服，几张银票，另有一把短刀。斗鸡眼大叔一看银票的数额，眼睛就大了一圈，咕咚咽了口唾沫。

“斗叔，咱们先上马，离开这里再说。”

斗鸡眼大叔骑术比方岩要好，因此由他驾驭马匹，方岩坐在后面。只不过斗鸡眼大叔毕竟眼神不怎么好，骑着骑着就想往岔路上拐，方岩不得不时时出声提醒。

二人骑在飞驰的骏马上，却全然没有料到，在他们身后十几丈处，一条几乎看都看不出来的淡影，正借着夜色，飘忽不定的紧紧尾随。这幽灵人影隐匿身形的手段实在是高明到了极点，就连方岩体内的小龟，都没有生出一丝异常的感应。

一骑两人，在云京城外宽阔的官道上全力奔跑，不多时，身后的云京城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而官道也开始分岔，斗鸡眼大叔说，这两条路，一条通往颍州，一条通往青州。方岩暗中询问小龟，颍州青州之中那一个离地阴真火所在地更近一些。

“斗叔，就朝颍州走吧。”

这两人一踏上通往颍州的偏道，紧紧尾随其后的幽灵人影便悄悄摸出一只乌黑的小筒，喃喃自语道：“侯爷有令，不许你死的那么痛快，这只九幽摄魂黑鸦，只好用在你身上了。摄魂黑鸦无药可解，等你哀嚎整整一个月，全身上下尽数烂光，才能咽气，不要怪我心狠，只能怪你得罪了龙江候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