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恐惧

洛言——超大型网络游戏“al”最初的九人制作团队中的一员，同时也是15年后，“al”停止运营前留在其公司里的最后一位创始人。

不久前，“al”宣布即将停止运营，许多人都对洛言之后的规划进行了猜测，有的人说洛言或许会借着“al”的巨大影响力继续开发“al2”，也有的人认为洛言已经赚的盆满钵满，会就此收手。然而，无论外界的猜测有多么离谱，他们也绝不可能想到，此时的洛言已经陷入了一种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境地……

“这到底是怎么了！”

洛言慌乱的声音在大殿中回想，两只手胡乱地在半空中拍着，但往常熟悉的“设置”界面却并没有出现在洛言的视线里，指缝间空气流动的真实感也让洛言越发地不安。

“呼……呼……”

长吐了几口气，洛言微微侧头，在他的左边有一盏铜制的烛台，光滑的表面很清楚地将洛言此时的面孔倒映了出来。

那是一张青年的脸，头上留着黑色的短发，身上穿着类似于唐装的衣服，面色看上去略显苍白，但配合上标准的五官，倒是显得极为俊逸，而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他的那双极富压迫感的纯金色眸子，相信没有多少人能在那种眼睛下保持平静——当然，那双眼睛现在本身就很不平静。

“喂，开玩笑的吧……”

瞳孔微颤，洛言轻轻咽了口唾沫，眼前的这个人自然是他在“al”中的样貌，但此时，这幅他平日里总是喜欢拿出来显摆的样子却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就仿佛是在看他现实当中的本人一样。

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洛言再一次大呼了几口气，毕竟他也是个三十多岁的成年人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勉强地对自己现在的情况作了分析。

“现在应该有两种可能，第一是我像小说里的那样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有一种可能是‘al’出现了问题导致我退不出来了，但这无比真实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半响过后，洛言摇了摇头，最终还是决定到自己所在的魔殿外面看看，毕竟在这里干坐着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

“最好的情况就是在游戏中无法登出，这样最起码还可能有其他玩家来商量一下解决的办法，可要真的是到了其他的世界……”

想到这里，洛言不禁打了个寒颤，老实说在他大学的时候到的确是整天做着穿越到玄幻世界的中二梦，要不然他也不会这么热衷于制作“al”这款游戏，可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就越发觉得这个“梦”未免也太不切实际了些，不说别的，单论一点就足以打破所有人的幻想——所谓“强者为尊”的世界……是真的会死人的！

“咕嘟……”

咽了口唾沫，洛言缓缓站起了身，双手放在身前尝试着握了握，仍旧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犹豫了片刻，洛言向前挥了挥手，只见那大殿门口仅存的几丝落日余晖突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巨大的黑色漩涡。

“还好冥殿设定的传送阵发能用，不然真是麻烦了。”

洛言咂了咂嘴，他现在所处的冥殿副本一共有九层，总的来说是一座高塔的形状，只不过大部分是位于地下。

简单来说，冥殿中仅仅只有第九层是在地表上面，而第八层之前，包括洛言此时所处的第一层则是位于地下，每一层都是完全独立的空间，至于方才他与光明皇交谈时大殿门口所映出的景象其实并非真实，而是利用了冥殿众多设定中的透视影像，将第九殿外面的景色复制进来罢了。

在将透视影像取消后，剩下的那个黑色的漩涡就是冥殿之中用来进行各个楼层之间移动的阵法，前来挑战的玩家可以通过这种阵法来进行相邻楼层之间的切换，而自身设定为冥殿之主的洛言更是拥有利用这种阵法可以达到任意层数的特权。

“先到地面上看看再作打算。”

打定了主意后，洛言强行稳住越发不安的内心，踏步走到漩涡的面前，缓缓涌动的黑色纹理带动得周围的空间都有些扭曲，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洛言一脚迈出，一道黑幕突然自眼前一闪而过，再次回过神来时，洛言发现他四周的环境已经全然换了副模样。

只见洛言脚下的石砖地已经变成了泥土，原本有些昏暗的大殿也变成了广阔的翠绿竹林，道道阳光伴随着植物的阵阵清香，让人不自觉的心旷神怡。

乍一看上去，洛言似乎是到了外界，然而亲自设计了大部分冥殿的洛言心里很清楚，这里只是冥殿的第九层，其实从外界看上去仅仅是一座塔尖，根本没有那么大，但类似于“幻境”的设定造成了这种宽广的空间，而那些阳光以及天空之类的景色也都是由道具制作而成。

大致观察了一下四周，洛言勉强搞清楚了自己所处的方位，此时的他离第九层的出口仍有一段的距离，呼了几口气后，洛言便沿着竹林间的小路踏步走去，微风缓缓吹过，带起了一阵“哗哗”的声音，显得整片竹林静谧得诡异。

“早知道我就不把这一层设计的这么大了，一个人都没有，还真是有点……”

自言自语到这里，洛言“吓人”两个字尚未出口，一阵疑问突然又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同许多同类型的副本一样，洛言所处的冥殿共有九层，其中每层都有一个被称为“殿主”的专属npc守护，各自的属性以及战力都大有不同，而这些npc本身的设定是会在“冥王”洛言被击杀的同一时间死亡，进入长短不一的“复活”阶段，因此先前光明皇击杀洛言之后，这些npc也应该同样强制死亡才对，但现在洛言已经复活，“冥殿”本身又依然存在，那么这些npc到底还在不在冥殿当中呢？如果在的话，又会是怎样的存在？

想到此处，又是一连串的问题冒了出来，但还不等洛言静下心来仔细盘算，一道几乎要把他耳膜刺破的怒吼声突然在竹林深处响了起来，而后紧接着，洛言的脚下便开始了剧烈的震动，就仿佛是千军万马在不远处奔腾一般，差点让洛言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什……什么东西！”

一听到这种声音，本来就紧绷着神经的洛言一下子就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金色的眼睛中显现出了一股很不符合他外貌气质的慌乱，就那么站在原地任凭着那股骇人的震动越来越近。

或许过了几秒钟，又或许过了几分钟，一道比那些两三米的竹子还要高上一倍不止的巨大黑影出现在了洛言的视线当中，由于逆着光线，洛言一时间还看不清黑影的全貌，待得黑影靠近，一阵巨大的压迫感瞬间袭来，而洛言也见到了那种都现实里只能存在于想象当中的生物。

那是一只通体乌黑的四组巨兽，乍看上去似乎像是一头巨狼，但位于最前方的狼头上却长着一对牛角，双眼之中充斥着血红，数道血痕延伸到脖颈处，显得骇人无比，就算隔着上百米的距离，洛言依旧可以感受到他那足有两人大小的嘴中散发出的血腥恶臭。

“怪……怪物！救命，跑啊！”

强大的压迫力使得洛言的语气逐渐变得惊恐无比，脚下却怎么也动不了了，活了小半辈子的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真的见到这种“生物”，虽然在游戏当中这算不得什么，但那毕竟只是虚拟世界，就算死亡依旧可以复活，但现在的洛言可不敢确定自己在被拍成肉酱后还会不会醒来。

“动起来，快动起来啊！”

似乎是为了壮胆，洛言大吼了几声，终于勉强地挪动了一下脚步，但就在洛言准备转身逃走的时候，突然间觉得自己的正上方变暗了不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巨大的黑色狼爪已经到了洛言的头顶，没等洛言发出声响，只听得一道狼嚎，如同小房子般大小的狼爪应声落下，直直地砸在了洛言的身体之上！

轰！

轰鸣声响起，然而紧接着，黑色巨狼仿佛是不满意一般，缓缓抬起了爪子，再一次伴着劲风轰然砸下，同一时间又抬起另一只前爪同样朝着洛言的方向砸去，一时间整片竹林都充斥着巨大的轰鸣声以及被狼爪激起的阵阵尘土。

轰轰轰轰……

巨狼两只爪子以惊人的速度足足轰击了差不多上百次，直到最后连地面都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待得弥漫的尘土消散，只见黑色巨狼的右爪正死死地摁在洛言刚刚所处的地方，又来回捻动了几下，才终于停止了动作，四周也逐渐安静了下来，仅仅剩下了黑色巨狼那恐怖的鼻息声，以及几块碎石掉落的清脆响动。

“吼……”

低沉的嘶吼从巨狼的喉咙中缓缓传出，仿佛是在炫耀一般，然而还没等这声嘶吼传出多远，一道更为恐怖的声音突然在巨狼的右爪底下传出，巨狼见状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股极为人性化的疑惑之色，可于其说那道声音是疯狂地怒吼，不如说那就像是绝望的人在死前拼死一搏的咆哮。

砰！

血肉炸裂的声音毫无征兆的响起，一道淡金色的巨大光柱突然从巨狼的右爪之下发出，直接绞碎了整只前爪，就连最小的一丝血肉都给直接烧成了黑灰，而后继续径直向上，瞬间洞穿了巨狼的半边头颅，而巨狼的另外半边脸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疑惑地神情，很显然这只巨狼到死也没有明白刚才那不足半秒的时间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咔，轰！

巨大的漆黑身躯轰然倒下，压倒了一大片的竹林，微微颤抖了几下之后便是再没了声息，四周又再一次恢复了寂静，但仔细一听，却可以隐约听见一些粗重的喘息声，循声望去，只见洛言竟然缓缓地从那被狼爪砸出的深坑当中站了起来，身上的衣服虽然沾染了些尘土，但破损的地方却是不多，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的擦伤，仅仅因为沾染泥土的原因显得有些狼狈。

然而仔细一看，却不难发现洛言的脸上充斥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表情，不过这也正常，相信任何一个普通人在亲自承受了上百次难以想象的拍击之后都会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应对——尤其是这个“普通人”似乎还毫发未损。

而若仅仅只有这些也就罢了，让洛言更加不知所措的是，在他的记忆里，方才一击秒杀巨狼的金色光柱似乎是“al”中技能的一种，而拥有这种技能的人只有一个——他本人。

“刚才那是……‘被动反击’？”

喃喃自语了片刻后，洛言依旧愣在原地，一旁的巨狼尸体散发出的阵阵焦糊味不断地告诉洛言——这一切都是真的。

“哈……哈……我到底是到了哪里……”

不知该作何反应的洛言干笑着望向双手，然而就在这时，背后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到了洛言的耳中。对此，洛言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反应——

“我好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