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她不停的告诉自己，要用最完美的笑魇来迎接他，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钻出眼眶。费力的想要看清他，雾气却总是氤氲了他的轮廓，将他脱尘似仙祗的模样显得更加的不真切，以至于，她开始怀疑，这究竟是不是她的梦。

他远远的走来，一身素衣长袍，腰间未束带，衣摆偶尔随风掀起，似一缕山间的云，飘飘若仙。脸庞依然苍白得不像话，唇色鲜艳，双眸微微阖着，两排浓密的睫毛，总是会掩住那里的风景。

那对眸，还是那样的清淡如止水。仿佛，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激起那里的荡漾。唯有在……

深深凝望着她时。

段子非就这样出现在她的视线内。

他的唇轻抿着，抬眸，凝望住晓晓，两边唇角隐隐的翘起。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将这六年的空白一并带走。他还是她的子非，而她也同样是他独一无二的晓晓。

小天总算呼出一口气，小小的身子放松的倒在黑豹背上，朝着来人不满的大叫，“作孽啊，你舍得出现了？真是的，要出来就早点出来嘛，害人家白白浪费一次灵力。明明是自己的女人和儿子，非要拜托一只可爱的天竺鼠去保护？我不管了，剩下的交给你了！”

“段子非！你终于出现了！”修罗倏地扔掉手中的断剑，咪起眼眸，咬着双唇，胸口剧烈起伏着。

段子非走过来，目光都不曾飘落到她的身上，轻渺的步伐，辗过了尘世中无数繁华，直到停在晓晓面前时，方一切尘埃落定。

两人交汇的视线，没有多余的缝隙容得下别人，那种被无视的耻辱，让修罗彻底暴发了。“段子非！是不是只有这个女人死了，你才舍得看我一眼？！”

她不顾一切的朝晓晓推出一掌，电光火石间，一抹素色掠至，将晓晓揽在怀里，转眼就跃至一丈之外。

“喂！你这小子太不讲义气了！”小天抓紧黑豹的毛，黑豹一跃而起，避开修罗的攻击。

鼻间充盈着属于他的清冷气息，晓晓猛地转身，紧紧搂住他的腰，死也不肯放开，“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这次你别想再撇下我！就算是到地狱，我也要跟你一块去！”

段子非垂下眸，胸口渐渐湿了一大片，他不发一语，抬起手臂圈紧她。

“你的心里就只有她！只有她！！我算什么？我为你付出的算什么？！”修罗疯狂的叫喊着，“杀光他们！给我杀光他们！”

四大护法面面相觑，听到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后，全都神情一凛，默契的来到修罗跟前，“门主，他们来了！我们必须马上离开！”

“杀光他们！我得不到的，你们谁也别想得到！”修罗根本听不进他们在说什么，一味的被眼前幸福美好的画面灼伤了眼睛，灼伤了心。

“门主，属下冒犯了！”四人拉住修罗，施展轻功就要走。

晓晓想起什么似的，一抬头，“解药……”她急得揪住段子非的衣襟，“子非，我们的儿子……解药在修罗那里……”

段子非伸手捧住她的小脸，淡笑着摇摇头，“有我在，放心。”

他的笑，奇异的安抚住了晓晓，“你知道？”知道她下了他们的孩子？知道他们盅了蛊？知道这六年来发生的所有事？

她突然反应过来，不敢相信的问，“这一切是你安排的？”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敛眸，转身看向朝这边奔来的一队人马。

段奕沉勒住缰绳，俊美的面容，覆上一层莫测的冷魅邪气。他看着段子非，高高在上一如王者，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失落，还有即将失去某件珍宝的痛，让他看上去才是彻头彻底的输家。

“我要带她们母子离开。”段子非轻轻的说。淡漠的语气，依然容不得拒绝。

晓晓连忙掩住激动的泪水，这句话，这样的场景，她只有在梦里才遇到过。想不到，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她的手，被他的大掌握了住，还是那样冰冷，却能温暖她的整颗心。

两人就这样对峙着，空气瞬间凝结。

良久，段奕沉勾起一侧唇畔，垂下眸，“如果你让她再伤心一次，我会毫不犹豫的抢走她们母子。”只留下这一句话，他调转马头，连一眼都没看晓晓，生怕自己会后悔似的。

不是他放弃，只因为他知道，他的执着，不会让她幸福。

随着尖锐的啸声响起，通体雪白的傲雪飞奔而来。

抱着晓晓翻身上马，像以前一样把她搁在身前，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几年没见，就算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了，而身后听人也恰巧是孩子的爹，这样亲密的动作，还是让晓晓羞红了脸。尤其是他两手牵着缰绳，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臂间的范围缩小，正好把她固定在怀里，动弹不得，这更让晓晓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一样心跳加速。

傲雪看上去很兴奋，撒开蹄子就跑。黑豹和银狼则悠哉的跟在它身后，小天在黑豹身上，被颠得够戗，一脸不满的抱怨着，“作孽啊，吃水还不忘挖井人呢！你们可好，卿卿我我的，就把我这个大恩人给忘了！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越来越不懂知恩图报了。”

“子非，”晓晓抱住他的一只胳膊，低下头，既有些尴尬，又难掩娇羞的说，“我们有了一对儿子，他们好漂亮啊，因为长得像你。”

段子非抿唇一笑，一手扯着缰绳，一手圈住她的纤腰，让她贴得自己更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在我眼里，孩子的娘才是最美的。”

晓晓的心就像抹了蜜一样，脸蛋红扑扑的，让人看了就想忍不住的咬上一口。

小天禁不住打了个冷战，赶紧捂住耳朵。作孽啊，自己的听力为什么要这么好？

“子非，”晓晓回身抱住他，那副少女怀春的腻歪样子，又让小天惊悚的赶紧闭上眼睛。

“再也不要离开我了，好吗？我不想……再疯掉六年。”

段子非敛敛眸，疼惜的望着她，轻轻的，他点头，“这一次，我许你来世第164章你是我们的娘？

阁主回来了。

君无阁上下先是尖叫了足足一刻钟，接着全都掩面而泣。特别是无风，哭得像个孩子，一个人躲到角落里，把脸埋进掌心。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是因为谁。

当年，他年少轻狂，自持武功了得就目中无人，得罪了好些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后来，他中了计，被那帮仇家拴在一个地牢里，每天只能像畜牲似的苟延残喘。那些表面自诩正义的侠义人士，只要高兴了，就会把他牵出来，羞耻他，取笑他，甚至……

他忘不了第一次看到阁主时的情形，他的剑，泛着冰冷的光芒，血，顺着剑尖滴落。

他就这样站在尸体中，呆呆的望着他的背影。阁主却倏尔停了下，微偏过头，只问了一句。

要离开吗？

那一刻，他哭了。

从那之后，他誓死追随阁主，不管他到哪里，不管他做什么。如果他要打天下，他就是他的先锋！如果他成魔，他就是他麾下的野鬼！

只因为，那句简简单单的“要离开吗”将他拉出来了泥泞的深渊……

肩上倏尔多了只手。

他慌忙抹掉泪，回过头。无霜朝他明艳一笑，本以为她会像平常那样取笑挖苦他，谁知，她却一改泼辣本性，温柔的安慰道，“我们能活着，是为了我们应该去守护去追随的一切。我们要想的是活着的明天，而不是逝去的昨天。”

怔怔的望着她，良久，他垂下头，一对桃花眸，被雾气萦绕。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

无霜一愣，脸颊不自觉的红了起来……

因为双生子的蛊毒未除，他们暂时不能赶回雁国。只得还滞留在卿澜朝境内，找了一处荒废的大宅子，先替两个孩子疗伤。

晓晓守在床边，一瞬不瞬的盯着段子非的动作，心倏地提到嗓子眼，手心里全是汗。

段子非转过头，看到她纠结紧张的小脸，安抚的伸手抚了下。这一个小动作，让晓晓愣住了。而且旁边的无痕和无水等人，更是惊得半天没回过神。

阁主肿么了？

阁主到底素肿么了？

他的手顺势滑下，来到她的颈间，众目睽睽之下，竟然就要往里探……

“嘶……”

一片吸气声。

他淡淡挑眉，“消失。”

“唰唰唰！”数道身影顷刻间消失。

这二字，不论何时何地，依然震撼，有效，是君无阁所有人的死穴。

“喂，你们等等我嘛。”无色不会轻功，小小的身子只能追在几人身后，嘴上不禁抱怨道，“真是的，人家是小孩子，看看又没什么嘛。”

直到屋子里只剩下了他和晓晓，才动作轻柔的从她的胸口取出一块血玉。

晓晓这才反应过来，惊喜道，“这个能救他们？”

他微颌首，抬眸，“你一直带在身边？”

“当然，在我忘记一切的时候，它就成了唯一能证明你存在过的东西。”晓晓望着它，似乎又想起了这六年来看似空白的日日夜夜。

他阖下眸，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呃，”晓晓愣了下，有些不自然的说，“子非，现在不是我们……那个的时候，小文和小武的蛊毒还没清呢。”

“我知道，”他清淡的说，右手不知何时多了一颗柳叶，抬起左手腕，对着那里随意划过，立即出现一道血口，他将伤口对着旁边的碗，任血流下来。碗里的血玉，因为有了他的鲜血滋养，渐渐退却暗淡，变得光彩夺目。

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晓晓想要回头去看，他的右手却轻轻按住她的后脑，“别看。”

是太宠她了吗？

一切不美好的画面，他都不想她看到。

晓晓没再动，安心的呆在他怀里。

有多久了？她差点都要忘了这个怀抱的感觉，对她来说，这个世界其实只有这里一点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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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期盼的目光中，小文和小武慢慢睁开了眼睛。

“小文！小武！”晓晓激动的扑过去，搂着两个孩子，眼泪止不住的流，“吓死娘了，你们没事，太好了……”

小武挑挑眉，瞅瞅哥哥，习惯性依赖的问，“哥？怎么回事？”

小文中途清醒过一段时间，所以，听到了也看到了好多。可是，对于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他能分辨的毕竟有限，这会，也只是茫然的摇摇头。

晓晓抹掉脸上的泪，拉着两个孩子的手说，“我知道，这件事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接受的，不过，我不想对你们有所隐瞒……”

众人很有默契的退出房间，只要看到两个小家伙没事就好，现在该是让这一家人团聚的时刻了。

段子非站在外面的树下，似乎在想着什么。

头顶突然出现一个巴掌大的白色小圆球，直接跳到他的肩上。他侧过头，斜睨它一眼。半晌，“谢谢。”

小天“嘿嘿”一笑，“等你这句谢，我得少活个几百年。”随即，它的小眉头皱了下，“那件事，你还不打算告诉她？”

段子非敛下眸，俊得失真的脸庞笼罩一层晦涩难懂的暗淡光泽。

小天耸耸肩，“你要相信，经过六年，那个傻姑娘比你想像中要坚强。”说完，它跳下来，优哉游哉的往回走，“看看两个小家伙去，你这两个鬼灵精儿子，也不知道傻姑娘一人能不能应付得来。”

回头瞅一眼还站在那里的人，它绥了绥两边的小胡子。

他顾及什么，它心里清楚。越是在意，越怕失去，也更怕伤害。可是，他忽略了一个事实，她早已在痛苦中经受历练……

无奈的笑着摇摇头，她还真是个让人心疼的傻姑娘啊。

小天来到房间，正看到小哥俩坐在床上，皱紧眉头看着晓晓。

小武疑惑的问，“你真的是我们的娘？”

“嗯嗯嗯，如假包换！”晓晓突然开始怀念起21世纪那个叫“出生证明”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