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注入生命

拳头大的圣光球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洒在橡叶骑士领顺位第一继承人朱利亚瘦地快要脱形的脸上，多多少少遮掩掉他那令人揪心的苍白近青灰的病容。

杜利安.橡叶侧头看了一眼面有忧虑神色的父亲，深吸一口气，伸出左手将圣光按在兄长的肿胀起来的左腿上。

出人意料的是，球形圣光涓滴不剩地渗入朱利亚.橡叶的体内，却连哪怕一丁点的改善都没有，令在场的某些人忍不住开始怀疑杜利安.橡叶的诚意，最重要的还是他的圣力治疗水准。

自身前途都系在骑士领顺位第一继承人身上的男仆和女仆，等待了片刻，始终没有看见主人好转的迹象，脸上都禁不住流露出焦躁不安的神色，望着杜利安.橡叶的背影，眼底里甚至藏起一丝忿恨的愠怒。

“兄长的伤拖延地实在是太长了，恶化的后果实在是难以用普通的圣光挽回回来。再说了，神术治疗本质不过是激发伤者本身的生命潜力，几倍、十几倍地增强自愈能力。为了他能彻底恢复过来，我尝试着在治疗术里，添加普通牧师都没有付出的代价。”

杜利安.橡叶说到这里，回头看了一眼恍然大悟明白过来的父亲，以及双手捂住脸面，若有所觉的母亲，轻笑道：“代价，就是同出一源的生命力！”

话音刚落，他的右手再次召唤出一团圣光，轻轻地放在左手背上，油光可鉴的头发，瞬息间褪去绸缎般的光泽，变得暗淡无光起来，五指如钳箍着兄长的大腿迎风面，慢慢地往前推挤。

在蕴含生命力的圣光注入朱利亚.橡叶的体内，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浮肿的大腿肌肉缓缓地平复下去，尽管没有恢复如初，侵蚀着健康肌体的淤血，正在朝脚底板奔涌而去。

杜利安.橡叶的双手默契配合着往前推挤，将折磨兄长的病痛，一点一点地挤压到伤口附近，手掌所过之处，尽管筋肉还有些轻微肿胀，却已经妨碍不到治病救人的大局。

在场大部分人，包括城主隆格里亚和他的夫人，看到一只脚跨进冥神耶尔格安魂大殿的嫡长子大有好转，原本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顿时悄然落下。

两人相视对望一眼，都看到了朱利亚.橡叶恢复健康的希望，不由地喜极而泣，干涩的眼睛蒙上淡淡的水雾，不争气的眼泪，再次从城主夫人的眼眶里奔涌而出，从手指缝隙间滑落下来。

杜利安.橡叶看着淤血和毒液汇聚到伤口附近，却因出血口太小的缘故无法全部宣泄出来，立即伸手让母亲的贴身女仆拿来沸水煮过的剪子。

生锈的钉子插进脚底板的伤口很小，谁知杜利安.橡叶右手握紧剪子，毫不客气地捅进伤口里，还使劲地转动几下。

众人看在眼里，感同身受地疼在身上，尤其是爱子如命的城主夫人，亲眼目睹“兄弟相残”，差点没昏过去，好在橡叶骑士隆格里亚及时反应过来，伸手搀扶着妻子，让她别大惊小怪。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果然如城主所料，随着嫡长子脚底板的伤口扩大一倍多后，淤血喷涌出来的速度快了许多，就像堵塞下水道的淤泥和垃圾被一口气清理干净，升到最高的水位迅速沉落，下水道也随之回复畅通。

与此同时，朱利亚.橡叶左脚脚底板的伤口，也像是不要钱似的往外喷发出腥臭的暗红色脓血，好在被早有准备的仆人用木桶兜住，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有浪费。

不知道过了多久，连日昏迷不醒的骑士领第一继承人的脚底伤口，流淌出鲜红的血液，杜利安.橡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先用割刀剃掉伤口附近的腐肉，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出黄褐色的铁锈残余，紧接着伸手要来资深佣兵常用止血生肌的“金创药”，用干净的绷带托着，一巴掌拍在兄长的伤口上，并死死地按住。

起先，血水浸透了绷带，让一众旁观者的心由揪起了三分。可是，没过多久，换了两次“止血绷带”后，精心调制的药粉终于堵住了伤口的失血，绷带干爽极了，唯有中心部位还有淡淡的血点渗出。

在场的多是资深佣兵，看到这一幕就猜到事态好转了，杜利安.橡叶如释重负地松开双手，感觉眼皮很沉重，费尽力气都睁不开，疲倦有如潮水般的向自己一波波地冲来，还未来得及开口交代一句，整个人就往后倒下。

橡叶骑士隆格里亚毕竟是经验丰富的资深佣兵，看到幺子脱力似的不支倒下，猛然往前迈出半步，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杜利安的后背，将他温柔地抱在怀里。

“儿子，辛苦了！”

没日没夜地赶路，换成其他人早就倒下了，更遑论杜利安.橡叶在圣光治疗术中注入自己的生命力，此时早已陷入身体严重透支的自我保护休眠中，可是他听到父亲的话，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翘起。

与此同时，在杜利安.橡叶倒下的时候，多日昏迷不醒的朱利亚.橡叶却缓缓地睁开干涩的眼睛，青灰色的病容也腾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似乎距离恢复健康，安然地下床走动，应该不远了。

他的贴身男仆和女仆发现主人醒来，按捺不住地欢呼起来，就连城主夫人也赶忙快步走上前，抚慰着苏醒过来的长子。

橡叶骑士隆格里亚看到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无人关心爱护的幺子，忽然发现自己对杜利安亏欠地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哪怕耗费人情送他去苏利斯修道院，当初的本意不也是为了打发他离开，免得原本就不够厚的家族实力被兄弟俩的明争暗斗白白消耗掉！

在所有人都在庆贺朱利亚.橡叶恢复健康地清醒过来时，唯有大病初愈的骑士领的顺位第一继承人，从围绕自己的人群缝隙里，看见父亲抱着弟弟离开的背影。

远在北境东面渡鸦山脉苏利斯修道院进修的杜利安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家里？昏睡多日导致全身筋骨酥软发麻的自己为什么能战胜病魔苏醒过来？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不可描述的联系。

心里揣着难以对外人开口的种种疑问，朱利亚.橡叶在喝过煮开花的麦片粥后，多多少少慰藉了连日来米水未进的空乏身体，再一次沉入梦乡中。

只不过，这一次任谁都知道，他已经恢复了健康，很快就会再次醒来。在橡叶骑士领顺位第一继承人保住性命的同时，有关知情人士都放下了心事，知道骑士领的格局不会出现大的改变，以往的投资和人情，都会在稍后的时局里得到妥善的保存和延续，这就够了。

第二天，朱利亚.橡叶就能下地走动了，尽管左手拄着拐杖，走路也是一瘸一拐，无论是谁都没能阻止他远离病榻的决心。

凭着兄弟情深，或者可以说一部分流入自己体内的弟弟的生命力，骑士领的顺位第一继承人，很快就在父亲的书房卧室里，找到了还在昏睡中的杜利安。

那一头油光可鉴的黑发，至今都暗淡无光，显而易见的是，注入圣光治疗术的生命力，没那么容易恢复过来。

朱利亚.橡叶轻轻地放下拐杖，侧身坐在床榻边上，默默地看着一脸稚气的弟弟，暗想：“明明到了明年，过了成人礼才算是成年人，可是我这个弟弟坚毅果断起来，就连很多大人都比不上。或许，我以前想太多了。”

两兄弟懂事以后，就没有太长时间地单独相处过，自从杜利安.橡叶被父亲送去苏利斯修道院，去掉心中块垒的朱利亚.橡叶才真的轻松了几天，万万没想到自己一时得意忘形，竟然踩中生锈的铁钉，当时就痛彻入骨，病魔发作后一直昏迷，差点导致自己醒不过来。

就在所有人都焦头烂额的时候，在苏利斯修道院修业有成的弟弟，却在闻讯后第一时间赶回领地，并不惜一切代价地将自己从死神的掌握中拯救出来，他自己反而透支过度地陷入昏睡中，完全是以命换命的态度，就凭这份换命的决心，还有什么看不开呢？

正常人的想法就是什么都不作，眼睁睁看着兄长死去，腾出来的顺位第一继承人的位置，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拿到手里，甚至不必付出流血牺牲的代价。

可是，杜利安的想法与众不同，他是真的把自己的性命看地比什么都重要。

朱利亚.橡叶想到以往的自己，提防着弟弟的一举一动，甚至将他看作继承家业的绊脚石，恨不得给自己狠狠的两个巴掌。

好在，橡叶骑士隆格里亚腾出手来处理掉手头上积压多日的冬防事务，回到自己的书房里静一静，凭着过人的灵感，察觉到卧室里的动静，主要是多出来的呼吸声，就意识到里面发生了什么，静悄悄地来到门外，看着两兄弟以这种方式“和解”，不由地老怀大慰，主动退了出去，把书房交给他们。

第三天，杜利安.橡叶终于睡够了，养足精神，在晨光透过窗户洒在脸上时，悄然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