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五禽戏

他平时也不用干什么重活，就是负责打扫打扫藏经阁，平时就是跟着看守藏经阁的老道爷学学经认认字，刚开始他还天真的以为里边会像少林寺藏经阁中一般藏了很多武功秘籍。

可当他自己在里边工作之后才发现，所谓的藏经阁，就只是单纯的藏经阁。里边除了道家经典之外，还有为数不多的佛家经典，为数不少的儒家书籍等等……

丘志清手中提着饭食，一路小跑回藏经阁，远远的看到老道爷和丹阳子真人站在藏经阁台基上俯瞰重阳宫。丹阳子五十余岁模样，却是胡须发白，双手拢于袖中，拂尘套在手腕上，斜搭在肩头之上。

头上梳着道髻，道髻上横插着一支原木色木簪子，和差不多打扮的老道爷站在一起，犹如两位俯瞰人间的老神仙……

见丘志清站在不远处的阶梯上发呆，马钰笑着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回过神来的丘志清，脸上挂着笑容赶紧三两步跑到他们面前，见过礼之后才把手中午餐递给老道爷。

歉意的对马钰说道：“掌教您稍等，我再去给您打一份回来！”说完转身就要跑去饭堂再打一份回来，不料却被马钰一把拉了回来……

马钰左手拉住丘志清，右手拂尘轻轻一甩，刚好扑了回头的丘志清满头满脸，仿佛要扫除他身上的晦气一般。

收回拂尘，这才笑咪咪的说道：“不忙不忙！老道已用过午餐，今日前来也并非为了考校你的功课！”

丘志清也轻松了口气，对嘛，他寻思今天也没到考校的时候！他倒不是怕马钰的考校，而是还有些药方没背诵。

他有些不忍见到马钰眼中露出失望的神色，哪怕只是一闪而逝的失望！想想也是，现在才三月十四，离考校的时间还有六天！

不过接下来他心中就是满腹的好奇，因为平时马钰基本都很少来藏经阁，想看什么经书都是弟子给他送到房中，不知今日为何到这藏经阁来，而且貌似还是专门等着自己回来。

也许是看出丘志清的疑惑，马钰却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随意找了个地方盘坐下来。丘志清会意，赶紧跑进藏经阁把老道爷的茶壶茶杯拿出来，给两位真人续上，而后侍立一旁。

两位真人就这样随意找个空地坐下，边喝茶，边论道……

小半个时辰之后，见丘志清还在身边站着，老道爷笑道：“道友，还是不要吊小清的胃口了，而且老道再不享用我午餐，待会可就冷了！”

说罢也不等马钰回答，自顾自地拆开食盒开始吃饭，说吃就吃！这副洒脱让丘志清很是羡慕，倒很是符合道家逍遥真意！

见老道爷一副不再搭理自己的样子，马钰这才对丘志清说道：“你现在还想习武么？”丘志清怕马钰担心，果断说道：“不学了，不学了！以后就跟掌教和老道爷好好学医修道，发扬全真道统！”

见此，马钰满意地抚须而笑，笑罢，这才道：“此话当真？”

“当真！”

“果然？”

“果然！”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可以习武了呢？”

丘志清惊讶：“掌教不是说我寒毒入体，内中正气亏损，外受痨虫所染，无法像各位师兄一般习武强身么？”

他这病，自己学医一年多，也多少有些了解，这个年代俗称肺痨，后世俗称肺结核。在这个年代别说治好了，不死都是万幸，要不是有内力真气这种神奇的东西，黑白无常早就把他拖走了！

“《黄帝内经》有言：‘气血充盈，百病不生’有时候贫道就在想啊，既然如此，那反过来，是否气血充盈，即百病可医呢？你之疾在肺，而教中的心法却是养练参半，虽然现在看来确有一定效果却并非太明显。所以贫道专门托丘师弟弄回一本外壮筋骨，内壮五脏的法门……”

说着从自己的长袖中拿出一本小册子，递给丘志清。

丘志清有些不解，教中心法养练参半他知道，所谓“养”自然是指的是养生，“练”就是所谓的炼精化气了，不过这教中心法和自己貌似没什么关系吧？自己又不能修炼……

丘志清压下心中疑惑，恭敬双手接过小册子，一看封面，忍不住惊讶的念出声来：“五禽戏导气术？”这五禽戏他自然知道，他只是没想到马钰会拿出这个东西给他。

不过惊讶也就一瞬间，很快就回过神来，自己是被后世的各种教学弄麻了。此时这种东西可以说是秘传，马钰说的轻巧，指不定费了多少人脉和资源才能把人家家传的东西掏出来，心中顿时感激不已！

就连在一边自顾自大快朵颐的老道爷也惊讶的插话道：“五禽戏导气术？这不是被那群败家玩意拿去讨好徽宗了么？”片刻之后，老道爷又补了一句：“这篇功法没问题吧？那些家伙可没那么大方的！”

老道爷显然以为马钰这篇功法是从其他道脉得来的，倒不是怕他们搞假货，大家都是要脸的。最怕的是大家对道门术语的应用不同，就会有不同的解释。这一练起来，乐子可就大发了！

马钰知道老道爷担心的什么，自信一笑道：

“道兄大可放心，这是丘师弟托人从万寿道藏中抄录而来，简化还有可能，他们还没那个胆子敢把假货上交上去！而且贫道之前已经验证过了，确实是可以修习，并无不妥之处！”

老道爷和马钰的对话，丘志清自然一句不落的听在耳里，记在心里，万寿道藏是什么？想来这个世界的的江湖人无人不知。

大名鼎鼎的《九阴真经》就是《万寿道藏》的总编辑黄裳所创，看来编辑也是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丘志清恭恭敬敬的朝马钰行了一礼，心中更加坚定了不负自己名字的想法！

见丘志清的动作，再感应片刻他的呼吸规律，马钰心中很是欣慰，很是满意丘志清修炼《全真心法》的进度。

鉴于他情况特殊，马钰并未直接告诉他心法口诀让他去练，而是自己用内力引导他呼吸以及搬运，并告诉丘志清只要保持这种呼吸运行，便可有效抑制发病。这也是为什么他这么能吃的原因，毕竟还在长身体……

既然此行目的已达成，丘志清的进度也很是让他满意，那么此行也就圆满了！马钰道：“功法已经给你了，之后有什么不懂你可以问问陈真人，他可是道门高士，你要多多向真人请教才是！”

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正在大快朵颐的老道爷，那吃的可香了，要是被不明就里的人看到，还以为吃的是什么山珍海味。可丘志清知道，那就是普通的小米饭加青菜而已！

陈老道爷在这会功夫就已经吃完，丘志清和他呆了近一年，也是才知道老道爷姓陈。陈老道爷一抹嘴，袖袍一甩，碗筷就整整齐齐的落回食盒之中。这一手看的丘志清眼前一亮，马钰却是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收拾好餐具，老道爷这才开始回答马钰的托付，一开口就是拒绝道：“这几年在重阳宫中呆的很是舒心，本来指点一番小猴子倒也并无不可……”丘志清心想，此时此刻应该来一个但是了吧！果不出所料，转折来了！

“然而道友应知，老道今天八十有七，怕是时日不多了，本来此事打算晚些时日再与道友诉说，然而今日略有所感，刚好道友前来，倒是省了老道再多跑一趟！”

马钰心中有种不太好的预感，问道：“道兄这是何意？”

老道爷兴许是知道马钰的担心，伸手把簪子拔掉，挠了片刻头皮之后又随手扎了个道髻，一伸手，一根白头发躺在手心！

“老道昨日入定，预感老道此生止于期颐之年，心中难免失落，修道数十载，既未能将楼观道发扬光大，亦不可使之在老道手中断了传承……”

说罢，手一甩，手中银丝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