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日常

有珠玉在前，林平之拍摄的速度很快。这部戏无需复杂的内心变换，无需调度组织大型场面。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人车追逐，演员轻车熟路，导演信手拈来。

全剧最大场面是学校表彰大会，范围是礼堂，人数在一千人以内，各位本色出演的学生只需要做好当吃瓜群众，观看男女主同教导主任斯比即可——就这，林平之还打算放在最后拍，以免拖延进度。

对于这些习惯了战争爆破场面的老家伙来说，拍点情情爱爱的东西，实在是太过简单。

天台，桌凳杂物遍地，光秃秃的篮板，灰色水泥墙，又烂又破的旗子，临时画上涂鸦做旧做脏，林平之和热巴两个，坐在桌子上面。

热巴还是青涩学生，林平之叫她做自己就行。

大帅比身穿黑色背心，魁梧健硕的肌肉棱角分明，热巴则是经典国产校服。

两人之中放着两罐啤酒。

“你上课都随身携带这些吗？”

“没穿过高中制服，喝过几罐啤酒，长大以后……”

热巴极不耐烦：“我会后悔……”

两人拍摄的是剧中成立“失恋阵线联盟”的片段，徐太宇（林平之）和林真心（热巴）一起帮对方追求心目中的男女神，拆散在一起的男二女二。热巴喜欢男二，大帅比喜欢女二……

进入到重点，大帅比一把拉过热巴，露出坏笑“一起让他们分手吧！”

若有所思：“帮我追陶敏敏，你的欧阳，不就单身了吗？”

镜头给了热巴特写。

这个时候，热巴应该给出一个猥琐而不失可爱的微笑，这是下意识流露出的少女怀春之情。

然而——镜头前的热巴却是一副苦瓜脸，眉头紧蹙，百思不得其解。

这尼玛，就这种演技都没得吗？

这女人傻里傻气，被自己一路拐到双庆，一根筋跟着自己，认识的人就自己一个，所以大帅比对她尤其不错，极为耐心。

但这已经是第三遍出问题了，之前林平之已经解释过了，他需要的是什么表情和动作。

热巴只有一个月的时间拍摄，九月初，她必须回魔都报到开学。

林平之必须尽快拍摄出成片，在十一月之前审核上映圈钱，否则进入十二月的贺岁档，《非诚勿扰2》，《赵氏孤儿》，《让子弹飞》三驾马车轮番上阵，再进入一月份，屌炸天的《阿凡达》如泰坦尼克号拍在大陆影院这口小水池，占据大陆单月总票房的百分之七十几，他重生十辈子也白搭。

10年大陆电影贺岁档总票房才十亿多点，全年100多亿，八年后光二月份一个月就几乎和这持平——大盘太小，他林平之也无可奈何。

剧组众人看着大帅比和热巴两人，有点紧张。

“你要做的就是自己，代入进去……你就是林真心，想想，你有一个机会追欧阳，自己心目中的男神……”

“导演……”妹子结结巴巴道，“为什么要成立失恋阵线联盟。”

“因为林真心喜欢的是欧阳啊。”你没看剧本吗大哥。

“为什么林真心要喜欢欧阳？”

“因为欧阳长得帅。”

“可是……你明明比他更帅啊！”

“明明自己旁边的人更帅，为什么林真心要喜欢另外一个人啊！这完全不符合逻辑啊！她又不是瞎子……”

饰演欧阳的罗进忍不住咳嗽两声——哥们还没走呢。

林平之表面生气，暗地被热巴的操作搞得心中甚喜：“喜欢一个人是因为很多方面，好看的皮囊千千万，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热巴，高洁的品性为需要的人打造一个天堂……”

“林真心对欧阳很了解吗？剧本上没有这么说啊……”

“这个……即便如此，人不是肤浅动物，绝不会以外貌论……”

大帅比说到这讲不下去了，他靠的就是颜值在混，说这话不是打他自己脸么？

“你这儿不要代入了，你只需要表现自己很开心就好——就当男二是我。再演不好，这一段就没你的特写了，切远景。”

大帅比恬不知耻道。

果然，立竿见影。

大帅比点点头，过！

……

很多小鲜肉自夸敬业，自封劳模人设，其实比之导演则不值一提。演员总有没戏，休息的时候，导演则是全天拍摄，晚上回去还要过一遍（有的人甚至还会剪片）。

导演才是全剧组最累的人，比起脑力上的运用，它首先是一个体力活儿，所以这行当极难出女导演。

林平之花的可不是投资人的钱，而是自己的老婆本，当然不敢像墨镜王一样看心情拍，今天拍点，明天拍点，后天心情不好，推倒重拍……为了赶工期，除了睡觉，他只有吃饭的时候可以休息一下。

大帅比毫无形象的蹲着吃饭，缩腹收胸。熬夜太久，他胃有点不舒服，这样能舒服点。

刚吃完饭，大概瞄了一眼片场，演员工作人员各坐一角，泾渭分明。

还有热巴——她人呢？

“给！”

女人站在自己面前，挡住骄阳。

伸出来的是一根肥大的雪糕，能分成黑白两根，毫无疑问，她又去小卖部去了。

这人能一个人养活一个小卖部。

林平之没接，有些生气：“你没吃饭？”

“吃了。”热巴指着自己空空如也的饭盒。

“你又骗我？”

“没。”妹子露出大白牙。

“我刚刚还看见你在吃饼干，山楂片，豆腐干……这会儿怎么可能吃完盒饭又吃雪糕，你只是喜欢吃，又不是巨能吃！”

明星并不高高在上，有些明星就是喜欢吃这些小玩意，饭都顾不上。

烈日下，雪糕滴吧滴吧流着糖水。

“给你！”

她和自己一样，蹲下身来，把雪糕递到林平之手边。

“专门买给你的。”

“不吃……哪有一个雪糕还只给一半的……”

“要化了……林平之……”明媚的大眼睛扑闪，眨了几下，流露出的哀求令人动容，极为心痛。

想想这妹子啥也没带，就跟自己溜达来双庆了，又是宅精灵一个，和其他演员无话可说，不善交际。

于是导演大人心软了，当即决定，和女演员一起蹲着分五毛钱的雪糕。

林平之接过雪糕，轻轻分开，拉出融化了流淌着的糖水，“你要哪一边？”一边用指尖极力避免自己被弄脏。

“巧克力的。”

“嗯。小心沾手……”

热巴反手接住，倒过来举起，小香舌从下往上一舔，将雪糕水舔得一滴不剩，然后整个含进去吮吸，出来的时候就剩下一根木棍，跟脱皮了一样，然后满意的哼了一声。

大帅比被她的绝活儿看呆了。

……

当天晚上，导演先生胃痛加吃坏了肚子，辗转反侧，疼痛难忍，不得不送到最近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