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认知即规则

“好了，师姐，放开我吧。”

陆始渊装作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的样子，从叶瑶身上起身。

叶瑶没有强求，哪怕她觉得陆始渊是在强撑，可要是她因为担心，强行搀扶他的话，她又要做出一番看起来好像是自己主动依偎到他怀里去的动作。

想到之前的羞耻，她一定不可能再做第二次了！

叶瑶想到什么，转头望向萧凄寒：“凄寒，过来。”

这些阶梯对她和陆始渊而言都不算什么，哪怕后者受了伤，走起来也是如履平地。

但萧凄寒就不行了，这一眼望不到头的阶梯让她来走，绝对会让她废掉，再加上她体内还残留着剧毒，更是难上加难。

陆始渊早就提前想到了这一点，才让叶瑶放开自己，好去关心萧凄寒。

“幼年反派养成计划”从这一刻已经开始了。

坏了，这下他也成穿越者了。

开个玩笑，虽然他和那群穿越者的目的确实相同，但他的出发点可跟他们截然相反。

萧凄寒的小脸上布满着很多汗珠，这都是一路走出来的，体力已然快到极限了。可她看着叶瑶，似乎并不打算接受她的好意，没有依然走过去，沉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叶瑶只当萧凄寒还放不开，走过去就要主动牵住她的手，结果女童忽然后退一步，躲了过去。

萧凄寒终于再度开口，艰难的一字字的道：“我可以……”

她可以自己走完这几千道阶梯？

叶瑶微微瞪眼：“可以个头！”

萧凄寒可以个什么？她根本不知道，这阶梯是人欲道招收弟子的考核之一，往往一些炼过体的人都走不到一半，更何况现在的她？

叶瑶的语气有了一丝强硬：“手给我。”

哪知道萧凄寒同样倔强得很，把小手背到自己身后：“我可以……”

叶瑶不再跟她废话，走过去就要强行抓住她的手，萧凄寒立刻挣扎起来，可小手还是很快就落到了叶瑶的手里。

陆始渊笑了，这一幕着实有趣。只是当他看见萧凄寒的神情后，笑意不由得收敛下去。

萧凄寒的小脸上流露出了情绪，却并不是什么孩童的委屈与置气，而是低垂着眼睛，眸里的神色晦涩不明。

就仿佛叶瑶的行为不是为了她着想，而是在故意伤害她一样，她没有反抗的能力，只能默默的把这份无力吞咽下去。

陆始渊皱起了眉头。

他蹲到萧凄寒面前：“为什么不高兴？”

叶瑶一愣：“她不高兴了吗？”

她疑惑的看了萧凄寒一眼，没有看出她哪里不高兴了，表情还是跟之前一样啊。

但陆始渊的眼神无比认真，叶瑶怀疑起是自己的问题来，她左看右看，终于才萧凄寒的眼睛里捕获到一丝异样，眼神有些暗沉。

萧凄寒也因为陆始渊的询问怔了一下，眼底的情绪尽数收敛下去，低声道：“没有……”

她的愣怔落在陆始渊眼里，无疑就是震惊，她在震惊自己看穿了她的想法。

“为什么不高兴？”陆始渊重复了一遍，“是因为师姐不让你自己登这些台阶吗？”

萧凄寒沉默片刻，知道自己瞒不过陆始渊，轻轻点了点头。

陆始渊暗松了口气，能回答他的问题就好，他循循善诱，总能找到萧凄寒的问题所在。

陆始渊又问：“你知道只凭你自己，是不可能走完这些台阶的吗？”

女童的小脑袋又点了一下。

“那为什么偏要自己一个人走？”

萧凄寒深深看着他，黯淡无光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我应该走……”

应该？

不是她想要自己走的好奇、尝试，也不是她不需要别人帮助的自尊，仅仅只是“应该”。

陆始渊突然想到了什么：“因为如果要加入一个宗门，就必须通过他们的考验？”

萧凄寒的眼睛终于亮了一些，她继续点头，幅度稍稍变大，因为陆始渊对她的理解。

陆始渊恍然大悟。

萧凄寒知道如何才能加入一个宗门，那就是不依靠别人的帮助通过这个宗门立下的考验。

她猜得没错，登阶梯确实是人欲道的考验之一。

这就是为什么她认为自己“应该”去爬这些台阶。

陆始渊意识到自己猜错了一点，萧凄寒会出手保护那群孩子的原因并非是责任，而是在那种情况下，她“应该”去保护他们。

这个“应该”可能出于她的真实年龄是所有孩子里最大的，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总之，只要在萧凄寒的认知里，这件事“应该”这么做，她就会这么做。

就好比普通的鱼离开水不能活，凡人离了空气就会死，太阳从东方生气，西边落下。

这些都是世人皆知的规则，无法被逆转。

而对萧凄寒而言，她的认知就是规则，自己不能去打破，也不允许别人打破，否则她就会生出负面情绪。

或许现在她没有实力，只能把情绪藏在心底，可要是有一天，她拥有了力量呢？

她一定会不择一切的贯彻她的规则。

这看起来似乎跟道心相同，实则本质上有着天壤之别，一种是出于对道的渴望，另一种可能是在阎邪子的各种折磨下，为了保护自己才诞生的扭曲心理。

陆始渊甚至都想到了萧凄寒对乾坤界产生威胁的可能。

不需要再经历什么残酷的事情，只需要一个简简单单的认知，比如“正道都是敌人”，再辅佐“敌人就要消灭”，就可以让萧凄寒变成一个正道杀手。

玄烨是魔道之人，一定会对萧凄寒灌输正邪之分的理念。或许他只是简单提一嘴，让她明白自己的立场就好，但以萧凄寒现在的心态，她一定会深深记在心底，当成一种规则来执行。

说不定，现在正魔两道还算融洽的局面，在未来就是凭萧凄寒一己之力变成了生死之敌。

要是再来个丹玄宗被正道联手覆灭，只有萧凄寒活了下去，那她想要消灭整个世界，就更能说得通了。

陆始渊深吸了口气，他有些后悔杀阎邪子杀的太快了。

应该要狠狠鞭尸才对。

他知道自己折磨出了怎样一个小怪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