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犹记当年天地明

“二位道友，请进来吧。”

鸿钧老祖的声音从紫霄宫内传来，无声无息之间，那已经紧闭了七万余年的宫门，已然缓缓开启。

宫中，长明灯依旧亮堂如往昔，只是此时，紫霄宫内显得过于空旷了些，与以往大不相同。不仅众位仙神，知道如今紫霄宫尚未大开宫门，皆不曾前往，而且昊天、瑶池和瑶台这三位童子，也都还带着龙吉在出门游历，并未归来。整座宫殿之内，唯有鸿钧老祖，在平日讲道的法坛前，寻了个蒲团盘膝而坐。

“道兄一人在此，倒是清净得很。”

倾尘微微笑道，随后与明轩一同走入宫中，在鸿钧身前的两个蒲团上分别坐下。这两个蒲团，正是上次鸿钧讲道之时，他们二人所坐着的。

宫门重新关上，宫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鸿钧双目混沌，显出一片溟濛，倾尘、明轩眼中则有星光点点，耀彻太虚。这三人正襟危坐，互相注视着对方，却都是不发一言。鸿钧不问他们前来的目的，他们也不说，因为彼此已然心知肚明，根本无需多此一问。

如今还没到讲道的时候，他们二人来此，当然不是为了听道的。因为并非为了听道，所以纵使还未到八万年之期，他们还是来了。也正因为这二人来此的目的不是听道，所以鸿钧老祖，才会与他们相见。

静默，持续了不知多久，鸿钧老祖眼中混沌破开，化为清明，这才缓缓说道：“你们，一定要去寻太极图和盘古幡？”

“是。”明轩开口答道，她眼中的星光，也渐渐消失不见。

鸿钧老祖又问：“为何？”

“我们只知道，要去找另外两件开天至宝，却不想知道，为什么要去找。”倾尘眸中星光散去，语气平缓地答道。这可以算是回答，也可以不算。

并非不知，只是不想知，但就是要去做。

因为他知道，在他们找到之后，自然就知道为何了。所以，现在考虑去寻找的原因，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

鸿钧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这个答案，随后再问：“倘若你们找不到那两件先天至宝，又待如何？”

倾尘双眼直视鸿钧，面上无悲无喜，只是淡淡说道：“重开混沌，再演洪荒。”

重开混沌，再演洪荒，这就等于是要将洪荒的一切就此毁去，将一切重新化归天地开辟之前。彼时，整个洪荒皆会烟消云散，万物重归混沌鸿蒙，就连这昆仑玉京山也不例外。而且不仅如此，在如此浩大的行动中，那些未证大罗金仙的仙神，只怕也将会重归大道。在这之后，虽说又会行开天辟地之举，重新缔造一方乾坤，演化洪荒天地，但那些消逝的仙神，却不会再回来了。

如果说这话的不是倾尘，听这话的不是鸿钧，那么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算得上是一种威胁。可是没有如果，说这话的就是倾尘，而听这话的也正是鸿钧，所以这只是对可能会发生的事实的简单陈述。

明轩紧闭双唇，不发一言，这已经足以表达她的态度。倾尘说要如何，那便如何，这就是她对他，绝对的信任。

“也是。盘古之能，差之你们远矣。以你的手段，不需说别的，只要让天光湖宣泄而下，那能够无限增长的三光神水，也足以将洪荒三界冲得星飞云散。”鸿钧老祖与倾尘目光相对，他微微点了点头，面上神色不改。“届时，自然会要重开天地。那三大开天至宝，也就会重新聚集。”

“但这种事，不会发生。”倾尘缓缓开口道。“我们已经见过了混沌钟，也一定会找到盘古幡和太极图。”

明轩见倾尘如此回答，便替他问道：“那么鸿钧道兄，可是要告诉我们什么？”

“我是有些东西要告诉你们。”鸿钧拿着拂尘往空中微微一晃。“不过，你们先看看这个。”

拂尘一晃而过，在三人的上方，便出现了一片混沌之景。紫霄宫为鸿钧老祖的居所，当然是有屋顶的，只是平日里从宫内看来，却是一片幽暗，根本看不清楚有多高，是以给人感觉没有屋顶。而随着鸿钧老祖的举动，幽暗一扫而空，却是换做了溟濛未分之景象，正是天地开辟之前。

不知何长何久，混沌渐渐生变，以帝星紫微为首，主德之太阳星与主刑之太阴星紧随其后，三垣四域依次显现，这身为大道显化的周天星辰，悄然演化出星空。大道无形无名，而三百六十五颗周天星辰，却散发出璀璨星光，世人皆知，周天星辰之运转，即混元大道之轨迹。

又不知何时，在灿烂星光之下，有数道光华悄然浮现，这些光华聚集在一起，余辉则凝聚成了一枚灰蒙蒙的巨卵。巨卵破开，化为龙首蛇身的神物，在混沌之中肆意翻腾。最终，这位盘古大神从周天星光中领悟大道精义，借助混沌钟、太极图与盘古幡这三大先天至宝，开天辟地，演化洪荒。

洪荒初开，只有天地二界。天分九霄三十三天，地分九垒三十六土，天之清气与地之浊气相合，化为了后来所说的地界，而原本的地界，则改称冥界。

天清地宁，万物生焉，三界虽不直接相连，从中却有点点水光闪烁，唤作明镜止水，与三光神水同在七大真水之列。七大真水虽然以水为名，但并非五行之水，而这明镜止水，最能鉴人心灵，亦可洗涤人心。其无澈不照，事来随应，物至则照，物去则空，事物之来，一切循乎自然，顺其理而应之，以辅万物之自然。

水滴汇聚，化作滔滔江水，通明透亮，似流非流。此水在天界九重天内，唤作天河记川，自地界冥渊进入冥界九土，便是黄泉忘川，然后又从地界天渊，重归九霄，形成一个循环。

“昔有盘古氏，开天辟地基。万物归混沌，复当有今时。”鸿钧老祖又将拂尘一扬，一切光怪陆离的景象尽皆散去，仍是一片幽深的光景。纵使宫中灯火辉煌，但这屋顶，却永远是无尽的黑暗。“在这之后，便是现在的洪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