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秋水无情天共遥

“我们将他们，托付给了伏羲哥哥和女娲妹妹。”明轩缓缓答道，这个答案不出西灵娘娘所料。“我和倾尘哥哥都觉得，将他们留在大荒山，或许比带在我们身旁更好。”

“虽说有些失礼，但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东华帝君点了点头，却又说道。“伏羲、女娲二位道友的神通，他们也可以修习。可是你们玄灵宫的道法，伏羲和女娲是教不了的。而且你们紫微星上化生的，都有些奇异，洞阳宫和广寒宫的神通，你们也都能修行。”

“凡在紫微星上化生，实乃周天星辰所成，自然能修炼太阳星和太阴星的道法。”倾尘解释道。“帝俊、太一二位道友，时而会教教他们洞阳宫的神通，羲和与常羲这两位道友，有时也会教他们广寒宫的道术。有他们在，倒也不用担心，只不过，还给他们添麻烦了。”

“洞阳宫与广寒宫的术法，有他们四人传授，那也就罢了。但你们玄灵宫的神通，却又该怎么教导？”西灵娘娘再问道。“我是问过璇玑的。他虽也有运转周天星辰之能，但与你们终究有些不同，这三门道术，他可是一种都不会的。”

“我们三大主星的正法，本就有相通之处。知晓太阳星与太阴星的道术，未必就推演不出紫微星的神通。”明轩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话给说了出来。“而且我们请星泪留在了玄灵宫中，有他在，多少也能帮上些忙。”

“你们对那些弟子，倒是自信的很。这一甩手就走了，可真够逍遥的。”东华帝君听了明轩的话，不禁苦笑道。他心中暗想，璇玑果然猜得不错，这正是他们的风格。

“他们本就天赋异禀，比起洪荒诸多大神，也不见得差了多少。若是我们管得太多，只怕是束缚了他们的修行，反倒对前路有些影响。”倾尘对东华帝君的话，并不怎么在意。“我们本想走前给弟子们一人一件先天灵宝，作为防身之用。但后来一想，她们身上也不是没有先天法宝，再给他们，恐怕会使得他们太过依赖这些外物。”

“于是我们就将那三件法宝都交给了星泪，让他来决定，什么时候去给她们。”明轩接道。说完，她又看了看东华帝君与西灵娘娘，忽然问道。“说到这里，你们对那三位弟子，可曾赐下什么法宝吗？”

“我那几个徒儿，和你们宫中的几位机遇不同，竟连那三只青鸟，也都分别有承影三剑随身。”西王母口上这么说，但看她行为举止，也知她对此并不在意。“书毅有玄穹剑与弥罗扇，曦梦拿着蟠桃簪，碧落鞭则归漻纾所有，这也是作为防身之用。”

“有先天灵宝在手，确实安稳许多。就凭这类法宝自身的实力，只要不去故意惹一些大神通者，应该也足以逢凶化吉。”明轩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物。“我依稀记得，姐姐有一面素色云界旗，乃是防御至宝。既然要给弟子防身，何不直接将此宝赐下，岂不是方便多了？”

“妹妹有所不知，那素色云界旗，已经不在我昆仑岛了。”西灵娘娘微微笑道，却是摇了摇头。

“为何？”

明轩若用演算之法，自然能够明了前因后果，但是眼下，并没有使用的必要。

“上次瑶池道友来时，我见那素色云界旗与她有缘，便赠予她了。”

······

夜雨频频滴落，不知觉间，已经到了清晨。

雨声，终于停了。檐角的珠光，断了，没有再续上。

往瑶台外看去，乃是云消雨霁，彩彻区明，一轮红日显现在空中。

“要走了吗？”西灵娘娘轻轻摇了摇冰心壶，发觉朝暮见已经饮尽。她不禁心中暗叹一声，陆酒算得可真准，这一瓶酒，刚好够他们四人，从夜半喝到天明。

“嗯，天亮了。”倾尘点了点头，他微眯着眼，身躯沐浴在朝阳的光芒之中。“难怪瑶台道友喜欢此处景致，倒的确与别处不同。”

明媚的阳光照耀苍生万物，就连这座碧绿色的瑶台，也被染上了一层金边。

“若有闲暇，记得回来看看。”东华帝君并没有多留，因为他知道，这二人是留不住的。

“好。”简单的一个字，这便算作答复了。

西灵娘娘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有说出来。她只取出一柄淡黄色的尺子，往桌上轻轻敲了三下，然后又收了起来。这柄黄中尺，原来是龙月城中那株黄中李树，后来西灵娘娘将之返本还源，变回了先天法宝。

不多时，就见一座雪桥架在空中，董双成带着双笙一同走来。出奇的是，这次双笙跟在董双成后面，并没有多话，也没有蹦蹦跳跳，仿佛感受到了这里严肃的气氛。

“好不容易来这西昆仑一趟，我送你们一程吧。”将冰心壶收起，西王母率先站了起来。虽说朝暮见是仙家美酿，但以她的道行，自然是不会喝醉的。

明轩没有搭话，只是不着痕迹地看了倾尘一眼，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倾尘也看向了明轩，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几天，他出奇得好说话。

于是董双成架起雪桥走在前方引路，东华等四人同行，路上却又都一言不发。双笙伸出小手拉着明轩，她一声不吭，并不打算扰乱这里的宁静。

众人本就在昆仑仙岛的边缘，没过多久，便到了九重弱水之上。与群玉山下的寄香幽火相仿，这九重弱水亦是西灵娘娘所设的禁制，那最外围的第一重，便可拦下一切凡灵，这最后一重，就算是仙灵也休想逾越。

董双成虽未证大罗金仙，但她是西灵娘娘座下四大侍女之一，这九重弱水自然不会拦阻她。今日她将这桥架得很低，第九重弱水的浪花翻起来，甚至会溅到桥底。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可水也最是无情。因为水，是五行之中，最为接近大道的。

纵使桥上众人皆怀心事，但这九重弱水却仍和往常一样，发出轻快的歌声。

这应该，就是众所周知的，大道独立而不改吧。

董双成刻意将雪桥压低，就是为了增加桥的长度，并且她走得不急不缓，显得很是从容，似乎与往常无异。她身为妙灵宫众侍女之首，自然最懂西王母的心意，她十分得清楚，西灵娘娘要亲自送他们出来，就是为了在一起多待片刻。

哪怕，仅仅是片刻。